趙飛從家出來,頂着夜色,沿着衚衕,快步到老蒯家敲門。
“三哥,你來了!”
老蒯開門,把趙飛讓進屋。
趙飛一腳踏進去,不由微微詫異。
上次來老蒯屋裏,裏裏外外弄得亂糟糟的,比垃圾堆乾淨不多少。
今天居然收拾得乾乾淨淨,炕上地下,一片整潔。
更意外的是,老蒯鬍子颳了,頭髮也剪了,像換了個人似的。
趙飛暗暗點頭,心說這纔是正經辦事的樣子。
他沒多問,坐到炕上,直奔主題道:“這幾天你盯劉軍,有啥進展?”
老蒯臉色一整,立刻伸手從炕邊的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紅色小本兒。
翻開本子,裏面密密麻麻記的全是劉軍這幾天的行程。
趙飛眼睛一亮,他是真沒想到,老蒯辦事這麼嚴謹。
當初選老蒯,趙飛只覺得這人勉強能用,再加上沒別的人手。
現在看來,是低估老蒯的能力。
老蒯指着本子說:“三哥,這幾天我盯劉軍,發現他花錢大手大腳。按說他沒有正經收入,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趙飛微微點頭。
記憶裏,原先劉軍花錢就有點離譜,現在看他身上破綻,簡直越來越多。
老蒯接着道:“還有,這兩天夜裏,他偷偷去過劉二虎家兩次。”又強調“他特別小心,特意繞了圈子,很怕被人跟蹤。”
趙飛點頭,早知道劉軍和劉二虎暗中勾結。
旁邊老蒯卻詫異。
他原以爲提到劉軍找劉二虎,趙飛會嚇一跳,沒想到趙飛好像早就察覺,根本不喫驚。
老蒯心裏愈發覺得趙飛深不可測,連忙接着彙報:“還有個事兒,我覺着可能有用。”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
“你說。”趙飛瞅他一眼。
老蒯道:“我發現劉軍常去找一個半掩門的女人。”
趙飛挑了挑眉。
劉軍這歲數沒對象,花錢解決生理問題,倒也不奇怪。
老蒯忙補充:“關鍵他只找這一個,從來不去別家。而且去得特別勤,一般隔天一次,有時候連着天天去。”
“我草?”
趙飛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搞對象有長情、專一的,特麼嫖娼專挑一個,他還是頭回聽說,居然還上癮到天天去。
趙飛道讓老蒯仔細說。
老蒯連忙報了地址,又講了一些細節。
趙飛聽完皺眉,除了去的頻繁,好像沒別的特別。
不過這對他來說,足夠了。
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老蒯看出趙飛要對付劉軍,狠狠咬了咬下嘴脣,湊上前說:“三哥,你要是想弄他,我出手,保證做的乾淨。”
趙飛挑眉瞅他一眼,擺擺手:“不用。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做了就留痕跡,爲了他弄髒手,不值當。我自有辦法。”
老蒯先是一愣,隨即心裏生出幾分感動。
上次趙飛找他,他就做好準備,跟着趙飛少不了要幹髒活兒,卻沒想到趙飛這麼說。
單這一點,趙飛就比翟偉強了不是一點。
從老蒯家出來。
趙飛裹緊棉襖,順着衚衕往家走,大腦飛速轉着,思索對付劉軍。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動私刑,要的是把劉軍送進去。
可嫖娼不算大事,真按這個抓,最多拘他幾天就放出來。
這和趙飛的目的差太遠了。
他要的不是警告劉軍,是徹底除掉這個隱患。
趙飛嘖了一聲,嫖娼肯定不行,但要是定流氓罪,絕對夠劉軍喝一壺的。
這小子太壞,不管前世還是現在,都必須除掉。而且讓他留在張雅身邊,時間長了,趙飛不放心。
正想着,趙飛已經走到自家衚衕口,再拐個彎就到家了。
誰知剛一探頭,就見衚衕牆角窩着一個黑影。
“我草~”趙飛差點嚇一跳,心裏嘀咕:啥東西?
忙調出小地圖,發現居然是個淡紅色的圓點。
再定睛一看,那裏蹲着的人,還是個對他稍微有點好感的人。
趙飛皺眉,緩步走過去。
藉着淡淡月色,靠近到兩三米終於看清了,居然是吳慧芳。
不由“咦”一聲。
上回她顏色不是變回白色了嗎?怎麼又紅了?
趙飛心裏存疑,上前叫了聲:“吳姐~”
吳慧芳正埋頭蹲着,被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回頭。
臉上掛着淚痕,左邊臉頰微微腫着,明顯是被打了。
看見趙飛,她下意識害怕,退了一步。
星期天晚上,被趙飛嚇尿的事,還讓她心有餘悸。
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抹掉淚水,不自然地擠出乾笑:“你、你回來了。”
趙飛沒繞彎,直接問:“讓郭老二打了?”
吳慧芳更覺尷尬,臉瞬間就紅了。
在趙飛面前,她是一點體面都沒了。上次尿了褲子,這回又這麼狼狽。
索性破罐破摔,點點頭道:“就因爲下班晚回來半小時,那癟犢子喝了點酒,就說我在外邊偷人。我怎麼就偷人了?他個混蛋,沒卵子的東西!除了打媳婦,狗幣能耐沒有。”
吳慧芳發泄似的,一肚子話全倒給趙飛,連平時爲了維持端莊形象,從不肯說的髒話都罵出來。
趙飛不知道說啥好。
心說你家爺們打你,衝我叨叨啥?
不過轉念一想,郭老二也真夠可以的,這麼漂亮的小媳婦兒,居然往臉上打。
正想着,吳慧芳越說越氣,又哭了起來,卻怕被人聽見,使勁壓抑着聲音:“他打就打了,還偏往我臉上打!讓我明天怎麼上班?同事們看見了,得怎麼說我……”
趙飛撓撓頭,心說還真是一個年代一個觀念。
他重生前,不管男女,但凡被家暴,恨不得拍下來發網上。
現在,挨兩下打好像不算啥,但絕不能打在臉上,家醜不可外揚,讓人瞧見捱打,反而覺着太丟人。
尤其吳慧芳這種人,體面和名聲毀了,有時候比捱打更難受。
想到這兒,趙飛忽然明白,爲什麼小地圖上吳慧芳變成淺紅色了。
同樣是捱打,上次趙飛只打她肚子沒打臉,這次郭老二卻直接往臉上呼。
相比起來,趙飛對她算好的了。
就在這時,郭家大門開。
郭老太太一臉陰鷙,燈光從她背後照出來,在她臉上映出一片陰翳。
耷拉着三角眼,好像鬼似的,先瞅趙飛一眼,才衝吳惠芬道:“還不回來!大冷天的,在外頭凍出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