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看去,咧嘴一笑:“老郭大姨,你家這樣可不行,看把我吳姐打的。”
吳慧芳在旁邊低頭沒動,但趙飛看見小地圖上,她的顏色又紅了幾分。
郭老太太的三角眼一挑,沒好氣道:“這是我們家事。”
趙飛卻不慣她歲數大,嗤之以鼻道:“家事~您要這麼說,那明天我就上街道問問,隨便毆打婦女同志,他們街道管不管?”
郭老太太一愣,旁邊吳慧芳也愣住,猛抬起頭,看向趙飛。
她沒想到趙飛會幫她說話。
郭老太太嘴硬:“你少嚇唬我!街道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
趙飛冷笑:“能不能管,可不是你說了算。就算街道不管,我就上婦聯問。到那時候,你們老郭家可就出名嘍~”
郭老太太氣得手指着趙飛,直哆嗦,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怕趙飛真鬧起來,不敢再跟趙飛嗆聲,只能衝吳慧芳呵斥:“你還不回來?真要跟外人一起氣死我嗎?”
吳慧芳扁着嘴,心裏暗罵:老不死的就會欺負我。
但她終歸是老郭家的兒媳婦,只能訕訕地走回去,沒敢看趙飛。
不過趙飛在小地圖上看見,此時她的顏色又紅了幾分。
“砰”一聲。
老郭家大門重重關上。
趙飛無所謂,轉身回家。
剛進屋,老太太就問:“剛纔在外邊嚷嚷啥呢?”
趙飛一邊脫下大衣掛上,一邊把吳慧芳捱打的事兒說了。
老太太撇撇嘴道:“老郭家的事兒以後少管。老的沒老的樣,小的沒小的樣,還有那小吳……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趙飛一笑,心說:您老看人真準。
……
第二天早上。
趙飛從家出來,剛探頭就凍得直縮脖子,罵了句:“這他媽鬼天氣!”
三月十幾號,居然又下大雪了。
昨天夜裏鮮卑利亞寒流吹過來,氣溫突然降了十多度,小北風裹着冰碴似的雪花,打在臉上,刀子似的。
趙飛看一眼地面積雪,乾脆把自行車推回去。
下這麼大雪,騎車純粹找罪受。
身後趙紅旗也抻脖子瞅了一眼:“嗬,下這麼大,又得掃雪。”
趙飛放好自行車,說:“行了,走吧。”
倆人出了衚衕,順馬路往南走。
到派出所那條街,趙飛對趙紅旗道:“二哥,你先去吧,我上趟派出所。”
趙紅旗詫異:“你上那兒幹啥?”
趙飛道:“有點事兒,回頭跟你說。”
說完,順着十字路口拐過去。
趙紅旗雖然好奇,卻沒硬跟過去。
這幾天,他發現弟弟徹底變了,成熟穩重,做事漂亮,看事兒也精明透徹。
反倒是他這個二哥,顯得幼稚又莽撞。
之前哥倆都稀裏糊塗,他還沒覺着怎麼。
可現在,趙飛突然開竅,對他觸動很大。
趙紅旗心裏清楚,趙飛去派出所是正事。
不帶他一起,肯定有道理,硬湊上去沒準壞事。
“嘎吱~嘎吱~”
踩着厚厚積雪,趙飛熟門熟路進入派出所。
他現在也穿着大檐帽藍制服,出現在這兒一點不突兀。
“呦,這不小趙嗎?”
剛進門就有人認出他。
趙飛回頭,叫聲:“王哥。”
王哥是派出所的民警,早就認識趙飛,不過原先對趙飛不怎麼搭理。
但自打趙飛穿上這身制服,態度明顯熱絡起來:“來找李所呀?”
趙飛笑呵呵道:“不是,過來辦點別的事兒。對了,陳哥來了嗎?”
王哥想了想道:“小陳啊~剛纔還看見他呢……”
抬手往前一指:“那不就是嘛!”
趙飛順他手一回頭,看見陳京華從鍋爐房出來,手裏提着兩個暖水瓶。
“還真是~王哥,我過去了,下回見。”
趙飛緊走兩步,朝着陳京華遠遠喊聲“陳哥”。
陳京華抬頭看見他,詫異道:“找李所?李所應該還沒來。”
趙飛笑着搖頭:“不找李叔,今天特意找你。”
陳京華更意外:“找我?啥事兒?”
趙飛掃了眼左右,壓低聲音道:“是有點事兒,這兒不好說,中午一起喫個飯?南邊三馬路新開了一家醬骨頭館,咱哥倆喝點兒,正好大雪天,暖和暖和。”
陳京華奇怪趙飛找他幹啥,但如今趙飛身份不同,不再是原先的混子,又跟李所長關係好,他主動交好還來不及,一口就答應了。
這時規矩沒那麼嚴,尤其基層派出所,中午有事喝點兒很常見。
倆人說定,陳京華把趙飛送出派出所,看他走遠了,心裏還琢磨,趙飛找他,會有啥事?
離開派出所。
趙飛不緊不慢到單位。
因爲下大雪,不少人都遲到了。
一般這種情況,乾脆不用點卯。
趙飛到單位,快九點了。
在樓門口跺掉腳上的雪,慢悠悠進辦公室。
今天辦公室人挺全。
這幾天周澤難得來辦公室,看見趙飛還挺熱情:“小趙來了!”
順手丟過一支菸。
趙飛沒客氣,接了說聲“謝謝周哥”。
看周澤樣子,似乎覺着股長有眉目了,心情不錯。
趙飛自顧自點上煙,掃了眼小地圖。
周澤的藍色,比前兩天更濃。
周澤旁邊,苟利德還是紅色,面上仍跟周澤親近,卻早不是一條心了。
趙飛剛坐一會兒,周澤就叫上苟利德出去,屋裏只剩他和吳迪。
吳迪“嘿”了一聲,揚手丟過來一盒煙。
趙飛接住,一看是萬寶路,詫異道:“老吳,這是幹啥?”
都是洋菸,萬寶路可比希爾頓檔次高。
上次吳迪給過他一包剛開的希爾頓,說抽不慣洋菸,這次又扔來一盒沒開封的萬寶路,不知道啥意思。
吳迪無所謂地說:“剛纔周澤給的。”
趙飛挑眉,瞬間明白,周澤這是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
他低頭看一眼剛纔周澤丟給他的煙,之前沒注意,現在才發現,特麼也是萬寶路。
只不過周澤給吳迪是一盒,給他卻只有一根。
趙飛罵道:“這狗逼真特麼會辦事兒!”
轉又問吳迪:“他給你的,你給我幹啥?”
吳迪伸個懶腰:“上次不跟你說嘛~我不愛抽洋菸。再說那傻逼上躥下跳的,瞅着就煩。”
趙飛奇怪,不知道周澤哪兒惹他了。
周澤知道吳迪家背景不小,平時說話辦事都帶着小心,卻沒討到好,也是活該。
想通這些,趙飛也不客氣,把煙揣兜裏,衝吳迪說:“謝了。哪天你有空,我請你喝酒。”
吳迪點頭,沒應聲,好像對喝不喝酒不在乎。
快到中午。
趙飛趴窗戶往外看。
雪還沒停,太陽卻出來了,照在雪上能晃瞎人眼。
趙飛眯着眼睛,估計下午雪一停,又得掃雪。
看一眼時間。
乾脆提前從單位出去,先去找陳京華。
倆人一道,從派所去那家醬骨頭館。
店是新開的,正對着大馬路,趕上中午飯口,店裏人不少。
趙飛提前訂了小包間,來了直接往裏走。
醬大骨是現成的,在大鍋裏用醬湯溫着,上桌直接撈出來,放在方形鐵盤上,隨着熱氣飄出濃濃醬香和肉香。
又點兩個下酒菜,衝陳京華問:“陳哥,啤的還是白的?”
陳京華脫下大衣掛牆上,笑着說:“這大冷天的,肯定來白的。”
趙飛衝老闆娘喊:“拿一瓶北大倉!”
老闆娘應了一聲,美滋滋出去了。
今天趙飛點了不少大骨頭,還加一瓶白酒,算是大主顧。
一般來她店裏喝白酒的,大多喝的散簍子。
很快老闆娘端着酒菜進來,臨走很有眼力見地把小包間的門關好。
趙飛擰開酒,先給陳京華倒上,笑呵呵道:“陳哥,我先敬你一個。”
兩人喝了一口,誰也沒急着說事,先對着醬大骨開造。
趙飛估計,這家店老闆應該跟肉聯廠有關係,能便宜搞到大量肉骨頭,再用醬料一滷。
這個年代人們嘴沒後世刁,生活見好還沒幾年,只要是肉,大差不差,喫着都香。
趙飛和陳京華都是二十多歲,正是能喫能喝的年紀,不一會兒一瓶酒下去大半,每人啃了兩根大骨頭棒子。
陳京華這纔想起問:“老弟,今天找我,到底爲啥事?”
趙飛拿出手絹擦了擦嘴,瞅一眼小包間的門,壓低聲音問:“陳哥,從這兒往東,鐵路小學後身兒的衚衕利,有個暗門子,你知道不?”
陳京華一愣,看趙飛的眼神多了幾分曖昧。
笑着道:“老弟,你問這幹啥?難道你想試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