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前腳剛踏進九番隊隊舍的院子,還沒來得及溜回自己房間,就被洪亮的聲音喊住了。
“言寺!站住!”
六車拳西隊長雙臂抱胸,站在廊下,銀色的短髮根根挺立,臉上寫滿不爽。
“平時隊務見不到你人影也就算了,最近屍魂界什麼情況你心裏沒數?這種時候還成天到處躲清閒?”
拳西的語氣相當嚴厲,帶着明顯的不滿。
言寺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隊長,是有什麼緊急任務嗎?”他直接跳過了辯解環節。
見到言寺這副乾脆認命,等待指示的模樣,拳西胸中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一點。
他哼了一聲,放下手臂,沉聲道:
“言寺,你的能力,我心裏有數。有能力的人,在這種時候就更應該承擔起責任。我知道你不耐煩整天埋在文書堆裏,所以給你換個任務。”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着言寺:
“從今天起,流魂街前十個區域,潤林安及周邊九個區的日常巡邏與治安維護,暫時交給你負責。”
“流魂街1到10區?”言寺確實有些意外。
“這些區域向來是靜靈庭外圍最安穩的地方,潤林安更是秩序良好,幾十年沒出過大亂子,怎麼突然需要專門安排死神巡邏?”
拳西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從鼻子裏發出冷哼:
“安穩?那是以前!現在那幫貴族老爺和他們手下的‘私兵’,還有那些屁股坐歪了的隊士,不敢在貴族區真刀真槍地幹,全把戰場開闢到流魂街了!他們倒是懂得‘珍惜’自家的地盤!”
他的語氣裏充斥着壓抑的怒火。
如果不是山本總隊長嚴令,副隊長及以上級別的死神,不得直接介入貴族內鬥,他早就帶着久南白親自去坐鎮清場了。
短短十幾天時間,那些齷齪的爭鬥已經從最初的零星衝突,蔓延到了十個區域。
放任下去,誰知道會波及多廣?對流魂街的普通魂魄會造成多大傷害?
但拳西對山本總隊長抱有極高的敬意,既然命令已下,他只能遵守。
隊內需要派人去維持最基本秩序,防止事態徹底失控。
三席山上鐵,四席以及其他幾位席官,要麼本身就有貴族背景,要麼乾脆已經失蹤,顯然是跑回各自家族參與內戰去了。
在拳西看來,這種行爲無異於背叛護庭十三隊,已經等同於叛亂。
這些人,他已經在內部名單上標記爲除籍。
數來數去,隊裏能打可靠,背景相對乾淨的席官,好像就剩下言寺這個總想偷懶的五席了。
而且……
拳西上下打量了言寺幾眼,眼中閃過讚許。
這小子,雖然總是擺出懶散樣,但靈體明顯比前段時間更加凝實通透,靈壓內斂卻隱隱有種蓄勢待發的質感,看來最近實力又有精進。
這也是拳西一直以來對言寺諸多摸魚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果言寺只是個靠捐款混日子的廢物,拳西絕不會這麼縱容。
但言寺確實在不斷提升實力,而且速度不慢,這就夠了。
拳西不會去深究每個人變強的方式和祕密,只要隊員自身在努力向前,他就會給予相應的支持和空間。
相比之下,山上鐵那些傢伙,整天琢磨的卻是如何擴大在隊內的影響力,編織關係網,獲取更多權力,而不是打磨自身,這讓拳西深感失望。
他上前兩步,伸手重重拍在言寺的肩膀上。
“聽着,在這十個區的範圍內,我授予你臨時處置權。
只要發現有人擾亂秩序,威脅流魂安全,不管動手的是誰,貴族私兵,還是掛名死神的傢伙,你都有權當場抓捕!
任何人敢阻攔,你都不用理會,先抓回來,關進隊裏,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他想了想,又嚴肅地補充道:
“但是,抓人必須有站得住腳的理由,證據要充分,我們九番隊是執法隊,不是強盜,明白嗎?程序必須清楚。”
言寺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語氣平穩:“明白了,隊長。我這就開始執行巡邏任務。”
他沒有任何推諉或抱怨,乾脆利落地接受了安排。
轉過身,左手隨意地搭在腰間的斬魄刀刀柄上,邁開步子就朝院外走去,方向正是潤林安。
拳西看着言寺離開的背影,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這小子,關鍵時刻還算靠得住。
走出九番隊隊舍,言寺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眼神冷了下來。
貴族這些傢伙……自家狗咬狗也就罷了,居然把廝殺場開到流魂街,禍害那些本就生活不易的普通魂魄?
真是不知死活。
他腳下速度加快,靈子悄無聲息地在足底流轉。
四等靈威的靈壓被完美地收斂在體內,沒有絲毫外泄,但感知的範圍和精度已遠超從前。
潤林安平和的外表下,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而他,現在有了名正言順清理垃圾的權限。
貴族內亂?關他屁事。
但在流魂街鬧事,影響到他的基本盤,還給他增加額外的工作量……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離開靜靈庭,踏入潤林安的範圍,言寺立刻察覺到了不同。
平日這個時間,潤林安的主要商業街應該人流如織,叫賣交談聲不絕於耳,空氣裏混合着食物香氣,和各種靈子小玩意兒散發的微光。
但此刻,街道明顯清冷了許多。
店鋪雖然大多還開着,門口懸掛的暖簾卻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間帶着警惕,少有駐足閒聊的。
言寺放慢腳步,目光仔細掃過街道兩旁。
房屋建築完好,路面整潔,沒有明顯的戰鬥痕跡或破壞。
流魂街的居民們或許聽到了風聲,或許已經感受到了某些區域的異常,選擇減少外出,躲在家裏觀望。
看來,貴族爭鬥的餘波,確實已經開始影響外圍區域的日常秩序了。
他沒有在潤林安過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徑直朝着三區鯉伏山的方向走去。
要選戰場的話,鯉伏山確實是個好地方。
那裏地形複雜,山巒起伏,林木茂密,便於隱藏和迂迴。
更重要的是,居住人口相對稀少。
交戰的雙方,哪怕再不在乎平民,也不敢在靠近靜靈庭的前十區,真正搞出大規模屠殺或毀滅性破壞。
否則,護庭十三隊裏那些出身流魂街的死神,絕不會坐視不理,一旦民怨沸騰,驚動了山本總隊長,後果就不是他們能承擔的了。
剛進入鯉伏山的外圍區域,空氣中原本屬於山林的清新氣息,就被淡淡的血腥味和煙塵味所取代。
緊接着,前方山坳處傳來喊殺聲,以及靈壓對撞引發的沉悶爆響。
聽這動靜,規模不小,參與人數恐怕有數百之衆。
言寺眉頭微蹙,沒有立刻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停下腳步,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很快,他鎖定了側面一處視野開闊的懸崖頂端。
那裏站着兩個人一老一少,年長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嚴肅;年輕者身姿筆挺,面容冷峻,紅色風花紗在風中微微拂動。
六番隊隊長朽木銀嶺,以及三席朽木響河。
言寺略一思索,腳下靈子輕點,身形幾個靈巧的起落,穩穩地落在了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崖邊。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冷淡:
“朽木隊長,朽木三席。下方戰況激烈,不知兩位在此,是打算何時出手干預?”
問得很直白,甚至有點不客氣。
言寺現在身份是九番隊巡邏負責人,有權質詢任何在管轄區域內,可能與擾亂秩序相關的人員,哪怕對方是隊長和上級貴族。
朽木響河聞聲側過身。
看到是言寺,他冷峻的臉上露出還算友好的笑容。
最近因爲言寺那本《人生反轉》的大賣,他在靜靈庭內外的聲望確實水漲船高,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更多關注和敬意,這讓他對言寺觀感頗佳。
“原來是言寺五席,辛苦了。”朽木響河微微頷首。
“你是奉拳西隊長之命前來巡邏的吧?這裏的情況,還請交給我們六番隊處理。畢竟是貴族內部事務,我們更熟悉。”
說完,他立刻轉向一直沉默注視下方的朽木銀嶺,語氣有些急切:
“父親!下面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參與私鬥的人數遠超預期,繼續放任下去,萬一失控,波及更廣的區域,甚至傷及無辜流魂。
到時候護庭十三隊其他番隊必然不會坐視,把事態擴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朽木銀嶺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舊面朝下方的戰場,眼神沉凝。
山風捲起他花白的鬢髮和白色的風花紗,他卻紋絲不動。
似乎正在權衡着什麼,又像是在等待着某個時機。
言寺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同樣投向下方那片喧囂混亂的山坳。
各種靈壓光芒閃爍交織,人影幢幢,喊殺聲與兵刃交擊聲不絕於耳。
這確實已經超出了普通的摩擦範疇。
他的右手,也輕輕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