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鎮上,雫衣叩開神籬家的大門。
不等傭人引路,她就輕車熟路踏入庭院,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廊檐下的白衣緋袴少女。
她年紀不大,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
平日裏總是孤身一人,但跟隨處可見的孤兒不同,她從來不用爲衣食犯愁,更沒有遭遇過令人驚懼的騷擾。
在如今這個世道,能活得如此自在,本身就昭示了很多東西。
還沒有覺醒的時候,雫衣就覺得她肯定是很重要的角色。
倒不是因爲她家境好、長得好、氣質還好,而是因爲她的髮色和瞳色都不普通。
要知道,作者都很喜歡給角色加特色,以區別路人npc。
就像琴葉,身爲伊之助的媽媽,她就得是綠色眼睛,外加讓墮姬都承認的美貌。
而神籬神祕的身世,絲綢般的白髮,以及薰衣草色的眸子,只要不是跟齊神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那三倍buff只會讓她的存在更爲重要——不然,作者沒必要費心讓她變得與衆不同。
就是“神籬”這個名字屬實有點陌生了。
她沒在《柱滅之刃》裏見過,不過這也不意味着她判斷失誤,說不定這個世界還綜了其他她沒看過的番呢?
要知道,她都能來到這裏了,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不會發生的嗎?
想到這裏,雫衣重新看向神籬。
嗯,就算她跟我一樣,只是個無足輕重的npc也沒關係。
我也還是很喜歡她。
喜歡她沉靜的模樣,喜歡她認真的表情,更喜歡她明明可以“嗟,來食”,卻小心翼翼顧及我們心情的溫柔……
“雫衣,你來了。”
少女的聲音拽回雫衣飛走的思緒。
雫衣回過神。
前方的少女正抿着脣笑,薰衣草色的眸子彎出微小的弧度,薰風拂過垂落的鬢髮,琉璃般的陽光散落在她眸底,細碎閃耀。
“嗯!”雫衣也笑了,立刻小跑過去。
被神籬領到房間,剛在她旁邊座下,就迫不及待解開包裹,把疊放整齊的繡品交給她,“給——,你看看,這次的成品還滿意嗎?”
“當然滿意,我一直很相信琴葉的手藝。”神籬將僕人端來的食案推向雫衣,上面擺滿了甜品和三色團茶點,“不過,這次怎麼這麼快?你幫琴葉一起繡的?”
說着,她翻看起繡品,似乎想要從裏面找出雫衣的作品。
“沒呢。”雫衣搖搖頭。
她捏起一塊碳烤醬汁丸子,塞進嘴裏,鹹鮮焦酥的口感在嘴裏炸開,幸福得聲音都歡快起來,“你給的布料是正絹,太珍貴啦,我不敢下手,萬一給你拆出一個個窟窿可就不好了。”
神籬唔了一聲:“其實,你們不必如此着急,我不急着用,完全等你們有空了,再……”
“沒有着急,我們最近都很空。”
雫衣嚥下嘴裏的食物,迎着神籬困惑的目光,衝她笑,“是這樣,最近發生了一些事,目前,我跟琴葉已經離開那個家,加入了教會。”
神籬眉頭一皺。
“別擔心,那是個很和諧的教會,信衆也都是很好的人。”
雫衣解釋說,“大家出身相似,相處得很愉快。平日裏,他們對我們姐妹倆也都很照顧。”
“我這次過來,不僅是想把繡品交給你,還想告訴你,已經不必費心幫我們尋找用來安全流產的藥物了,我跟琴葉已經約定好,會生下那個孩子。”
說着,她頓了頓,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雖然我還是覺得做單親媽媽的有點很難啦,但有了教會的幫助,我們肯定能順利度過最艱難的日子,遲早……”
“那個教會叫什麼名字?”
神籬打斷雫衣的話,眉頭皺得更緊。
她之前也聽說過收留貧民的寺廟,但無一例外,都是藏污納垢之地。
雫衣猶豫了一下,回答:“萬事極樂教。”
神籬表情愈發嚴肅。
她沒聽過,但她不覺得這是好事:“……你們怎麼不來找我?”
雫衣沉默下來。
唔,這該怎麼說呢?
最開始的時候,她們的確是準備向她求救來着,但天太黑了,被圍追堵截的時候,不小心跑岔路,然後就完全迷失了方向……再後來,就被童磨當流浪貓撿了回去。
至於爲什麼明知童磨愛喫女人,卻還是選擇留在萬事極樂教,而不是及時止損,尋求神籬的幫助……
“因爲我們並不準備再那裏呆太久。”
雫衣看向神籬,斟酌着字句,一字一頓,“等琴葉平安生下孩子、養好身體,我們就會離開那裏,把位置留給更需要的人。我們有手有腳,在這裏或許會活得很難,可一旦去了你說過的大城市,我想總有我能把握得住的工作機會,我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
“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不僅給了我們工作,還願意幫我們尋找珍貴的藥品……我們總不好一直白喫白喝你的。”
但童磨就不一樣了。
她無時無刻不發自內心感恩童磨,白喫白喝是她們應得的。
【感恩童磨】
神籬還是很擔心:“可到時候,你確定你們還能順利離開嗎?”
“沒問題。”雫衣點點頭。
她很確定童磨既不騙錢,也不騙色,他就純騙喫,“教會並不怎麼管制信衆,完全可以說來去自由。而且,大家也不是全然靠虔誠信徒的佈施過活,教會有屬於自己的土地,農閒時,信衆也會生產一些手工藝品,除去自己使用的,額外的都會拿到外面售賣。”
神籬表情稍稍緩和了一點。
“去大城市的話……”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二人不約而同出聲。
雫衣停下來,看向神籬。
神籬問出未盡之語:“萬事極樂教能幫你們開具證明嗎?”
雫衣:“證明?什麼證明?”
神籬:“去大城市工作的話,很多地方都要用到戶籍證明。”
雫衣:“??”
還要證明?
大城市不應該更開放、更寬容、更自由嗎?
“你們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僅靠自己,恐怕很難通過正規途徑弄到戶籍抄本。”
神籬沒有因爲雫衣的想當然生出蔑視,耐心給她提供其他解決問題辦法,“不過,教會證明就比較容易弄到了,那也可以作爲身份的輔助證明。”
雫衣表情凝重。
她覺得這一點也不容易!
別說萬事極樂教本來就不是什麼正經教會,有沒有相關證件都兩說,就算它真能開,她也不敢用啊。
這跟時時刻刻提醒童磨還有份“餓了麼”外賣沒喫有什麼區別?
“沒證明不行嗎?”雫衣垂死掙扎,“我只是去打工而已,又不是要在那裏安家落戶。”
“不行,會淪爲流民。”神籬說,“到時候,只會更難找到能養活你們的工作了。”
雫衣兩眼一黑。
不、不是!
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世界?
她又不是遊手好閒不工作,爲什麼會淪爲流民?
啊啊,這個世界果然跟她相性很差!
意識到這點後,雫衣果斷思考起來,她到底是偷童磨的錢比較好呢?還是向鬼殺隊出賣童磨比較好呢?亦或是,偷完童磨的錢後,再向鬼殺隊出賣他比較好呢?
“如果暫時沒其他辦法的話,那你們就用這個吧。”
正當雫衣猶豫要不要兩個都要之際,神籬從懷裏掏出兩份文書,交到她手上,挽救了她差點就變得更賤的人生。
雫衣盯着文書上的字,眼冒蚊香。
上輩子看不懂,這輩子依然看不懂,她現在就一純純大文盲。
“這是新戶籍。”神籬笑着摸了摸她的頭,“之前,你拜託我尋找安全溫和的藥品,我問過很多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具有一定風險性,爲了方便帶你們去東京府接受更先進的治療,也方便你們後續休養,我就想了點辦法,幫你們落戶在了我在醫院附近的房產,並請人重新辦了兩份戶籍……原本還以爲用不上了,幸好沒浪費。”
神籬已經知道雫衣就是個愣頭青了。
不放心她一無所知就往大城市鑽,詳細給她講解了一通進城可能會遇到的問題,最後,纔有些抱歉地說,“……時間有點趕,我沒來得及詢問你們的意願,就擅自把你們新戶籍落戶在了那裏,如果你們不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
雫衣激動地渾身發抖,幾乎要握不住手裏的文書,“我們本來也是打算一塊兒去東京府工作的,只是沒想到你不僅幫我們解決了戶籍的問題,還給我們提供了居住的房子!”
“明明、明明不想再白喫白喝你的,結果,還是讓你費心了……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纔好!”
雫衣說得語無倫次。
眼眶也變得滾燙,好像有什麼要流出來。
她很清楚,新到一個地方,最難解決的就是住宿問題。
在法律健全的現代,外地務工人員都可能遭遇無良中介和二手房東坑害,放在民風彪悍的封建社會,一旦遇到問題,只會更加求助無門。
而現在,她所焦慮的全部問題,都已經被神籬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我要怎麼報答你呢?神籬……你幫我這麼多,我究竟該怎麼報答你纔好呢?”想把命都給她,可又覺得這是沒人要的破爛玩意兒。
“舉手之勞罷了。”神籬渾不在意。
雫衣用力抱住她。
激烈的情緒在身體裏洶湧奔湧,大腦被沖刷得一片空白,思緒亂如麻草,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想抱着她不撒手。
神籬一下一下拍撫着雫衣後背。
她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善事,她只是單純看到了而已。
自幼接受的巫女教育,讓她無法對他人的痛苦和求助視而不見,她想力所能及給需要幫助的人提供幫助。
“對了!你要快點離開這裏!”
雫衣猛地從神籬懷裏直起身。
一想到自己差點把此行最重要的事忘了,她就嚇得冷汗都冒了出來,慌忙按住神籬肩膀,急切地說,“……我在萬事極樂教的這些天,聽信衆們講了很多故事,其中有個很可怕的傳聞,說是這附近常有喫人的怪物半夜出沒,他尤其愛喫漂亮年輕的少女,大嶽山北邊的村子就有女孩兒因此失蹤!”
聞言,神籬霎時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