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個傳聞,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雫衣心生慚愧,她知道自己嚇到神籬了,卻並沒有停下恐嚇的嘴,“你現在孤身一人在外,父母親戚皆不在身邊,只有幾個傭人隨侍左右,萬一遇到點什麼,必然孤立無援。”
“回家去吧,神籬。”
她攥住神籬的手,哀求般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是因爲想幫助我們,纔會留在這個地方,可我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你回家吧,不要再待在這裏了。”
“你是個好人,我們都希望你能長長久久的活着、平平安安的活着。”
“只有這樣,我們纔有機會報答你。”
“我們一起走。”神籬卻說。
雫衣:“??”
“逼得你們外逃,肯定發生了棘手的大事。”
神籬冷靜說出自己的判斷,“這種時候,琴葉不跟你一起,多半是不方便行動,大概率受了不輕的傷……不過沒關係,我會平安把她帶出來,到時候,我們一起離開這裏。”
雫衣嚇得差點跳起來。
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她爲什麼不及時止損,向神籬求助?
不就是因爲擔心不同番的主角們相遇,以至於出現什麼不可控意外嗎?
她知道童磨是個愛喫女人的高度危險惡鬼,可只要別去出發那個特殊cg,那蕙心蘭質的琴葉就一直都是安全的。
可一旦加入“神籬”這個看起來就很主角的變量後,誰也不能保證不會觸發童磨的被動技能,不會讓他以“好可憐哦,又被人騙了,真是個笨孩子,還是讓我來拯救你吧”爲藉口,強行走劇情!
到時候,她這個npc提前殺青就算了,神籬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怎麼辦?
琴葉會傷心的!
“不用不用。”雫衣趕緊擺手,“雖然附近的確流傳着這種傳聞,但極樂教並沒有受襲的記錄,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真正有危險的人是你啊!”
孤身一人在外,還這麼年輕漂亮,怎麼看怎麼是童磨的菜!
神籬說:“這並不妨礙我帶你們一起走。”
雫衣注視着神籬。
有那麼一瞬,她很想告訴神籬真相。
可她又清楚,對於活在這個世上的人來說,沒遇過鬼、不知鬼,是一種幸福。
神籬無私幫助了她們這麼多,她不想破壞神籬的幸福。
她這樣好的人,就應該一輩子都活得輕輕鬆鬆、無憂無慮——我過不上的好日子,看着她過上了,就好像我也過上了一般,也會覺得幸福。
念及此,雫衣堅定心神。
她握住神籬的手,用力搖了搖:“你已經幫我們夠多的了,不要再爲我們操心了,你這樣真的會讓我們無地自容!”
她再次懇求,“離開這裏吧,神籬,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好。”
神籬沒再堅持。
她緊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雫衣鬆了口氣。
生怕她改變心意,趕緊把沒喫完的東西打包好,丟下一句“到時候,我們東京府再見”,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山中氣候複雜多變。
出門的時候還是青天白日,回程走了一半,天色就陰沉下來,簌簌飄起雪花。
四周靜寂無聲,就連鳥雀振翅的聲音都沒有,只能聽到她從鼻子裏發出一聲長過一聲凌亂的喘息。
雫衣放緩腳步,望着頭頂不停飄落雪花的灰濛濛天空。
她曾經很討厭冬天。
因爲冬天真的很難熬。
富有的人可以穿着厚實的冬衣,窩在燒了地爐的房子裏,蓋着蓬鬆溫暖的棉被,喝着熱湯取暖,就連下雪都是種可以欣賞把玩的風雅趣事。
可貧苦的人家就只能瑟瑟發抖,靠着單薄體溫取暖。
手、腳、耳朵、臉蛋,但凡露出來的部位都會被凍得青青紫紫,生出難看的凍瘡,發展到後期,皮肉還會裂開無法癒合的血口子,不停滲血化膿。
雪天那樣冷,每一次下雪,她都要擔心自己睡過去後,明天是否還能睜開眼。
可現在不一樣了。
想到這裏,雫衣長長呼出一口氣,她已經回家了。
童磨無償給她們提供了避寒的衣物、溫暖的房子、充足的食物,讓她們可以活得像個人。
……如果他是個人就好了。
雫衣忍不住感慨。
可轉念又一想,他要真是個人的話,那他豈不是要肉身成聖?不信神的人卻真成了神,總感覺有點地獄……
晃神之際,身後傳來由遠及近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雫衣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被簪子束起來長髮就被用力薅住,拖拽的疼痛迫使她向後仰起頭。
“果然是你!”
“你以爲躲到這裏我就找不到你們了?!”
隔着簌簌飄落的雪花,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間,溢滿生理性淚水的眸子猛地瞪大,雫衣呆呆看着男人,甚至忘了反抗。
“你在害怕?”男人嘴裏喘着粗氣。
他彷彿發現了什麼好笑的事,粗魯地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呵,你這樣的怪物也會害怕?你不是一直很能耐嗎?不是總愛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詛咒嗎?怎麼沒了琴葉的保護就開始瑟瑟發抖了啊?”
手指驟然發力,“我還以爲你真的無所畏懼呢!”
雫衣發出喫痛的悶哼。
她向後伸手,似乎想要把自己的頭髮從對方手裏拯救出來,可是太疼了,顫抖的手指頭失去準頭,只摸到自己被扯散的頭髮。
她似乎別無他法了,眼睛顫巍巍地流出淚來。
男人滿意了。
他很喜歡雫衣現在的樣子,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朦朧潮溼的眼睛,冒出細汗的鼻尖,因爲疼痛微微張開的飽滿爽脣瓣,無一不美不勝收,越過潔白的貝齒往裏看,甚至還隱約可見瑟縮成一團的紅潤小舌,呼吸不自覺發緊,纔不過幾天不見而已,她就變得愈發讓人把持不住了。
“雫衣,你真該早點擺出這種惹人憐愛的表情。”
男人喉結不受控制上下聳動,原本赤紅的雙目逐漸露出癡迷之色“……要不然,我又怎麼會因爲你跟怪物一樣又冷又硬,沒有半分琴葉的溫馴聽話,轉而生出將你賣入花街的念頭?”
他一直都知道她們姐妹倆長得好。
即便因爲長期飢餓和辛苦勞作,變得灰撲撲的,但她們天生底子好,隨着年紀漸大,一點點長開,稚嫩的面容逐漸出落得美麗動人,男人們各式各樣垂涎的目光也紛至沓來。
只不過,他們都來晚了,她們已經是他的人了。
不管是姐姐,還是妹妹,都應該是他的人……
“這一切都要怪你不乖。”
男人俯下身,盯着抖得更厲害的雫衣,神情愈發亢奮,“但凡你識趣點,我又怎麼捨得打你?琴葉又怎麼會因爲要護着你被打?”
“你們會捱打,都是你的錯啊,雫衣!”
雫衣低垂着眉眼。
男人更激動了,彷彿終於馴服了一隻野獸。
他來時大概喝了酒,粗重的氣息從鼻子裏噴出來的時候,滾燙的潮氣帶着濃郁的酒臭味,一下一下噴在雫衣臉上,“一切都沒關係,只要你願意改,願意變得像琴葉一樣聽話,我就會原諒你。”
他迫不及待表態,“我不會罵你,更不會再打你。之前父親失足跌入溝裏淹死不是你的錯,那天母親追着你們上山失蹤也跟你沒關係。只要、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我就會原諒你,我們還是幸福快樂的一家人……”
“【神經,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雫衣的聲音很輕,並不比雪花飄落的聲音大多少,卻讓男人驟然僵在原地。
她緩緩掀起眼簾,被淚水洗的清亮的瞳仁一瞬不瞬盯着男人,在他驚駭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怪異的笑,“我還以爲你試圖賣掉我的時候,是已經認清現實,放棄幻想,準備做個真正的男人,向我復仇了呢……沒想到,我還是被你畜生的程度震驚到了,【不愧是大畜生強強聯合出來的嫡畜生,你這畜生味兒未免也太純種了點】!”
“閉嘴閉嘴!!”男人反手把人搡在地上!
雫衣跌入滿是腳印的雪裏。
手掌被雪裏的硬物硌得生疼,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就又被男人薅着衣領拎起來。
“不知好歹的賤女人,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
男人面目猙獰,“如果沒有我家的施捨,你跟琴葉早就一起餓死了!是我救了你!我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應該做什麼!我能看上你們,是你們的福氣!”
“可你竟然還敢詛咒我……”
他咬着牙,高高舉手摑過來,就像過去他毆打琴葉那樣,“我果然還是對你太好了,我就不應該慣着你們這些不知感恩的賤女人!看我不……”
“呀呀,這可不行。”
一隻手從後方伸來,輕飄飄攥住男人的手。
紛紛揚揚的雪花之中,高大的男人身影緩緩浮現,輕柔的笑聲穿透細雪屏障,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裏,“雫衣只是個柔弱的小女孩,可撐不住你這麼暴力毆打,會被你打壞的哦。”
——是童磨。
他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養尊處優的氣質。
看似沒什麼力氣,卻輕易就將男人扯離雫衣,山嶽一樣挺拔健壯的軀體將她護在身後。
雫衣攥緊手裏的簪子。
視線越過童磨,無比失望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男人毫無反抗之力,
順着甩開的力道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酒勁上頭的腦袋都瞬間醒了三分,“你……你是誰?!奉勸你不要多管閒事,你身後的那個賤女人,是我的人!這是我的家事!”
“啊,你是說我麼?”
童磨轉過腦袋,露出一張總在無憂無慮微笑的面龐。
看清對方臉的瞬間,男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懼的東西,倉皇後退。
他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很不對勁,心裏莫名陣陣發寒。
“初次見面,真是失禮了。”
童磨恍若爲覺,優雅地行了個脫帽禮,“日安,閣下。我叫童磨,是萬事極樂教的教主,今天可真是美妙的一天啊。”
男人:“……是你收留了她們?”
“嗯,沒錯哦。”童磨輕快應着。
他重新帶上帽子,蹲在雫衣面前,從她手裏摳出那支被攥得死緊的簪子,無視她驚嚇的眼神,幫她把散開的頭髮挽起來,做完這一切,才解開身上的黑色外袍,罩在她單薄的身上,“我遇見她們的時候,她們渾身是傷,在漆黑的山林裏,沒頭蒼蠅一樣地亂跑……唉,如果我不把她們撿回來的話,恐怕再過不久,她們就要暴屍荒野了,那未免也太可憐了。”
說到動情處,那雙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珠幾乎要流出淚來。
雫衣看向童磨。
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還是很冷嗎?”
童磨歪頭看過來,體貼地調整外袍,把人裹得更緊,完全不在意那麼珍貴的正絹織物拖了地。
雫衣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她握住自己空蕩蕩的掌心,不是很想跟他解釋,她並不是冷,只是單純被一冷一熱激到了。
嗯,或許還有一點點被他瘮到了……
“那就是在害怕嗎?”童磨的聲音悲憫又溫柔。
他摸了摸雫衣蒼白的小臉,冷冰冰的,頓時心疼地把人抱起來,還顛了一下,讓她穩穩坐在自己左臂上,用自己寬厚結實的懷抱給她取暖,“已經不需要害怕了哦,我就在你身邊。”
雫衣被童磨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失態叫出聲,本能想要伸手抓點什麼穩住身體,可她被裹成了貓卷,胳膊根本伸不出來,身體重心不穩,被童磨及時摟住後背,纔不至於摔下去。
還沒來得及穩住受驚亂跳的心臟,就被他摟入懷裏,宛若情人愛語的呢喃貼着自己頭頂響起。
“你可是我最心愛的信徒啊,我會不顧一切保護你,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雫衣:“……”
不是,這話說得你自己都不會笑嗎?
雫衣面無表情。
總覺得自己被他當猗窩座整了,還不止一次!
也就更不想跟他解釋了,她其實不是害怕,就只是單純有點震驚而已。
原本以爲早就死掉的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出現在自己面前……
雫衣暗暗想,這種見鬼的心情,大概就只帶着妻女在淺草街頭閒逛,結果卻被疑似緣一小號的炭治郎當場叫破真名的無慘才能理解吧。
“你跟他睡了?”男人忽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