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直的雙向六車道上,車隊剛剛因爲前方的斷橋被迫急剎,完全處於靜止狀態。
而後方,則是沒有任何遮擋的開闊路面。
避無可避。
“砰!轟!!!”
最先傳來的,是令人牙酸的鋼鐵扭曲聲,緊接着便是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打頭的幾輛重型渣土車,車頭全部加焊了小臂粗的槽鋼防撞梁。
它們帶着巨大慣性和八十邁的時速,沒有絲毫減速,猶如一羣發狂的鋼鐵巨獸,狠狠楔入了月輝集團車隊的尾部。
排在最後的兩輛冷鏈物流車,在接觸的瞬間,尾部的加厚車廂就像紙糊的一樣被生生擠扁,撕裂。
幾百噸的動能無情地向前傳導,沉重的車身在劇烈的擠壓下瞬間騰空翹起。
緊接着,後續的渣土車接二連三地撞了上來。
“轟隆!轟隆!”
連環碰撞的巨響猶如平地驚雷,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玻璃的爆裂聲瞬間響徹整條公路。
三輛滿載着僞裝冰塊的重型貨車徹底失控,幾十噸重的車身在瀝青路面上橫向側滑,輪胎摩擦出大片刺目的火星和濃烈的白煙。
一輛冷藏車被撞得徹底失去了重心,龐大的車體在路面上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綠化帶的護欄上。
車廂斷裂,夾層裏成噸的冰塊和冷凍魚混雜着汽車零件,天女散花般潑灑了滿地。
王超所在的防彈越野車位於車隊中段,即便有着前車的緩衝,依然被追尾的巨力狠狠向前頂飛了出去。
車頭猛地撞上前方的貨車尾部,整個車身在半空中翻轉了一百八十度,底朝天重重砸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向前滑行了十幾米才堪堪停下。
濃煙四起,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和汽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而在車隊後方五十米處。
幾輛急剎停住的黑色猛禽皮卡上,孫家高價圈養的死士和僱傭兵正端着槍,冷笑着注視着前方的慘狀。
帶頭的獨眼大漢推開車門,吐了口唾沫,隨手拉開手裏自動步槍的槍栓:
“兄弟們,幹活了!孫家主交代了,這支車隊裏的人,一個不留!速戰速決!”
幾十號戴着黑色頭套,全副武裝的殺手從渣土車和皮卡裏跳了下來,端着槍,朝着翻倒的月輝集團車隊逼近。
在他們看來,經歷了這種級別的連環撞擊,車裏的人就算沒死,也早該被震得七葷八素,失去戰鬥力了。
然而,
“砰!”
越野車變形的車門被一隻穿着戰術靴的腳狠狠踹開。
王超滿頭是血地從底朝天的車廂裏爬了出來。
他用力甩了甩嗡嗡作響的腦袋,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沒有絲毫的遲疑和慌亂。
“敵襲!全體建立防線!交叉火力掩護!”
王超拔出微型衝鋒槍,一把扯下喉部通訊器的保險,嘶啞地怒吼。
如果是在半個月前,這支由退伍人員組成的安保隊遇到這種突發襲擊,絕對會陷入徹底混亂。
但自從李天策接手重組安保部後,那個看似吊兒郎當的男人,用一種近乎殘酷和不講理的實戰演練,徹底重塑了他們的肌肉記憶。
“遇到埋伏,別他媽像個傻子一樣亂喊亂叫找掩體。”
“第一原則,給老子把子彈潑回去!火力壓制永遠是最好的防守!”
“誰先開槍,誰就佔據上風!”
“後開槍的,只能被當狗打!”
李天策的這句粗話,此刻成了救命的鐵律。
“噠噠噠噠噠!”
就在孫家死士距離車隊還有不到三十米,準備上前補槍的時候,翻倒的車隊廢墟中,突然爆發出了極其猛烈且精準的火舌!
沒有慌亂的掃射,全是非常專業的三發點射和火力網交叉!
衝在最前面的四五個孫家死士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胸口瞬間爆出一團團血花,慘叫着倒在血泊中。
“操!他們還有反擊能力!隱蔽!快隱蔽!”
獨眼大漢大驚失色,猛地撲倒在一輛渣土車的輪胎後面。
子彈猶如暴雨般打在他頭頂的鋼板上,火星四濺。
周圍那些側翻,變形的冷鏈車裏,接二連三地被踹開車門。
月輝集團的安保隊員們一個個滿身泥水和血跡地爬了出來。
他們動作幹練,兩人一組,迅速依託翻倒的車體,厚重的發動機缸體建立起臨時陣地。
“兩點鐘方向,機槍手,壓住那輛皮卡!”
“側翼!二組填補側翼盲區,別讓他們繞過來!”
王超半跪在地上,有條不紊地指揮着。
他的槍口噴吐着火舌,每一次短促的射擊,都能將一個試圖露頭的殺手逼回掩體。
月輝集團安保隊展現出的戰鬥素養,在這一刻徹底顛覆了孫家死士的認知。
短短半分鐘內,原本應該是單方面屠殺的局面,竟然硬生生被王超他們打出了反向火力壓制!
孫家那幾十號人被密集的彈雨死死釘在渣土車後面,只要敢露頭,立刻就會被精準的點射爆掉腦袋。
戰場上,彈殼猶如雨點般砸在積水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號車!五號車!核心貨物什麼情況?!”
王超一邊單手更換彈匣,一邊衝着對講機大吼。這是他們此行保命的底線。
幾秒鐘的電流麥雜音後。
“隊長,暫時沒事!”
對講機裏傳來隊員粗重的喘息聲,“三車雖然側翻了,但車廂內部填充的液壓減震阻尼器和蜂窩防撞層頂住了衝擊!”
“鉛箱完好無損,沒有傷到裏面的鑽頭!”
聽到這句話,王超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去了一半。
“死守!只要貨沒事,拖到警察或者援軍來,咱們就算贏!”
而此時,在道路另一頭。
被壓制得抬不起頭的獨眼大漢,氣得一拳砸在車胎上。
這幫開物流車的保安,特麼的火力配置和戰術素養怎麼比正規軍還猛?!
“老闆交代了,十分鐘內必須連人帶貨一起抹平!”
獨眼大漢紅着眼,對着身後的幾輛皮卡怒吼:“別他媽用步槍跟他們耗了!把後備箱裏的硬貨給我拉出來!炸死這幫狗孃養的!”
話音剛落。
皮卡車廂的帆布被猛地掀開,幾個身材魁梧的僱傭兵扛着墨綠色的發射筒跳了下來。
王超透過瞄準鏡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一股極度冰涼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操他媽!RPG!散開!!隱蔽!!”王超嘶啞地狂吼。
“咻!!”
幾發拖着橘紅色尾焰的火箭彈,撕裂了雨幕和硝煙,帶着尖銳的呼嘯聲,精準地砸在了安保隊據守的車輛掩體上。
“轟!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瞬間在車隊中炸開。
漫天的火光和刺眼的黑煙騰空而起,巨大的衝擊波猶如實質般橫掃過路面。
一輛報廢的轎車被直接炸飛到半空,重重地砸碎在幾米外。
掩體被炸碎,四五個安保隊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狂暴的氣浪和破片狠狠掀飛了出去,生死不知。
“壓上去!宰了他們!”獨眼大漢趁機怒吼。
對面的火力瞬間變得極其狂暴。
火箭彈的爆炸聲,自動步槍的掃射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瘋狂地洗禮着月輝集團的車隊殘骸。
戰鬥在一瞬間陷入了最爲慘烈的膠着與白熱化。
王超死死咬着牙,額頭上的鮮血順着眉骨流進眼睛裏,視線一片血紅。
他顧不上擦,端起槍,藉着濃煙的掩護,不要命地扣動扳機。
“頂住!誰也不許退!”
雙方隔着幾十米的滿地狼藉,隔着燃燒的汽車殘骸,進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火力對耗。
安保隊員不斷有人中彈倒下,但剩下的人依然死戰不退,硬是把孫家的人拖在了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火拼的慘烈程度讓獨眼大漢都感到了一絲膽寒。
然而。
就在王超剛剛打空一個彈匣,準備低頭去摸備用彈藥的時候。
旁邊的對講機裏,突然傳來一名負責側翼高點警戒的狙擊手,極其驚恐,甚至帶着幾分變調的嘶喊聲:
“隊長……那是什麼人?!”
“子彈……我的子彈打中了,但打不穿他們!!”
王超猛地抬起頭。
透過瀰漫的硝煙和正在熊熊燃燒的火海,他死死地盯向公路左側的陰影處。
不知何時,幾道穿着黑色對襟長衫的身影,猶如幽靈一般出現在了戰場邊緣。
他們沒有拿槍,也沒有尋找掩體。
其中一個枯瘦的老者,正踩着一塊燃燒的汽車鐵皮,緩緩向前走去。
幾發流彈打在他的身上,竟然只發出了沉悶的“噗噗”聲,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撕裂,便無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老者微微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着看死人一般的冰冷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