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着扶手。
他雖然不懂具體的商業運作,但對於局勢的嗅覺卻比誰都敏銳。
“賬算得很明白,但也碰到了一個致命問題。”
李天策看着面前的兩個女人,一針見血地點破:“商會是個好筐,可現在這局勢,誰敢往咱們這個筐裏跳?”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林婉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語氣透着一絲凝重:“這也是成立四海商會目前最大的死結。”
“商場重利,但也最怕死。”蘇紅玉接過話茬,語氣極其冷靜,“眼下,蘇家加上月輝集團,資金和底蘊確實強勁。”
“但在外界看來,我們充其量只是一頭下山猛虎。”
“而魏望舒牽頭的江州商會呢?那是盤根錯節的獅羣,甚至是一羣體量龐大的象羣。”
蘇紅玉看着李天策,眼底閃過一抹無奈:“一頭猛虎再兇,也咬不死一羣獅子,這是硬碰硬的現實。”
林婉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冷冷地補充道:
“資本都是極其嗜血且懦弱的。”
“在局勢沒有徹底明朗之前,沒人會因爲幾句宏偉的藍圖,就帶着真金白銀輕易下場入夥。”
“他們現在想做的,絕不是雪中送炭。”林婉的聲音冰冷刺骨,“而是作壁上觀。”
“等我們和江州商會拼到魚死網破、底牌耗盡的時候,他們纔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坐收漁翁之利,瓜分我們的殘局。”
蘇紅玉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二人顯然是在這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這也是頂級資本,最敏銳的嗅覺。
“更何況,還有一個最大的威懾。”
蘇紅玉抬起眼簾,目光變得極度深邃:“上京,蕭家。”
“那可是大夏真正的頂級門閥,千年底蘊,不容挑釁。”蘇紅玉自嘲地笑了一聲,“只要蕭天闕還站在魏望舒那邊,只要蕭家還在江州商會背後撐傘。”
“整個江南的家族、財閥和廠長們,就絕不會爲了我們開出的這點利益,去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得罪這樣一個根本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
猛虎鬥羣獅。
資本作壁上觀。
再加上蕭家這尊不可逾越的大佛。
這根本就是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
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豎起“四海商會”的大旗,招兵買馬,無異於癡人說夢。
李天策聽完,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嘚瑟和玩味一點點收斂,目光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李天策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提出疑問:“那現在需要什麼?”
“一個強有力的資本強行入局。”蘇紅玉毫不猶豫地回答,“給江南那些作壁上觀的老狐狸們,打一針強心劑。”
強有力的資本?
李天策皺起眉頭,短暫地思索了片刻,試探着問道:“你該不會是想……拉錢友旺進來吧?”
不等蘇紅玉開口,他自己就無語地搖了搖頭:“不是不行,但沒那麼簡單。”
“錢友旺現在自身難保,躲在黑市裏當縮頭烏龜。”
“我要是親自開口,這死胖子未必不賣我這個面子。”
“但沒用。”李天策語氣隨意,“齊家正瘋了一樣在追殺他,就算他今天高調宣佈入局,說不定明天就噶了。”
“他一死,齊家的怒火和視線就會立刻被牽扯到我們身上。”
“我倒是不怕齊家,但在商會剛成立的節骨眼上,拉他進來非但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是在招災。”
聽完這番分析,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蘇紅玉和林婉都沒有說話。
兩女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眼底不約而同地閃過一抹讚賞與玩味。
李天策現在的商業嗅覺,已經越來越敏銳、越來越準確了。
林婉收回目光,淡淡開口定下了基調:“商會成立初期,我們絕不會主動邀請任何資本和勢力加入。”
李天策微微一怔。
“越是風雨飄搖,越是篩選朋友的最好時機。”
林婉靠在椅背上,聲音清冷而透徹:“這些年,無論是月輝集團還是蘇家,都結交了不少所謂的‘朋友’。”
“但在這次的危機中,他們全都選擇了沉默。”
“四海商會的成立,不是我們在求人。”林婉眼底閃爍着頂級商人的絕對自信,“而是在向世人宣告,一個全新機會的到來。”
“這場對抗,無論最終哪一方勝出,都會對濱海和江州進行全面洗牌。”
“勝利者拿走的,是將是長達幾十年、價值幾千億,上萬億的穩定市場。”
“到時候,會重新誕生無數個頂級富豪和千億集團。”
林婉看着李天策,一字一頓:“我們現在看似處於劣勢,但這也是給外面那些人一個博弈的機會,一個冒險上桌的機會。”
“是我們給他們機會,而不是他們給我們機會。”
李天策恍然大悟。
他徹底聽明白了林婉的邏輯。
說白了,別看月輝和蘇家現在面臨羣狼環伺,但這種級別的生死局,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參與進來的。
只要月輝集團和蘇家不鬆口,外面那些資本再牛逼,也插手不了這場博弈。
一旦等局勢大定,到了分蛋糕的時候,你就算是帶着一千億現金跑過來,能喫到的,也絕對只剩下些邊角料。
哪怕是現在想來“雪中送炭”,也得看林婉和蘇紅玉給不給你開這個門!
這就是資本最冷酷的門檻。
搞清楚了這其中的門道,李天策反倒放鬆了下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臉隨意地攤了攤手:“既然盤子都定下來了,還需要我做什麼?”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
但在李天策看來,今天坐在這裏的這兩個女人,加起來起碼能頂一千個。
在這種關乎生死和千億資產的商業佈局上,她們特意把自己叫上來,絕不可能只是讓他旁聽那麼簡單。
林婉沒有說話,只是端着咖啡,目光淡淡地投向蘇紅玉。
蘇紅玉紅脣微啓,語氣平靜:“只有一件事。”
她看着李天策,眼神變得正式起來:“四海商會的成立,是以你李天策的名義。”
“所以,到時候的成立大會,需要你親自露面坐鎮。”
“露面?”李天策愣了一下,順口問道,“啥時候?”
蘇紅玉輕笑了一聲,眼底透出玩味:“今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