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溪愣了一下,順着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過去。
是霍鬱州。
霍鬱州今日黑西裝、白襯衫,領口繫着溫莎結,整個人鬆弛、從容,散發着天然的矜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伴郎隊伍那邊挪過來的,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側,一隻手插在褲兜裏,另一手舉着手帕遞給她。
蘇雲溪接過手帕。
那方手帕,深灰色、亞麻質地,帶着主人的氣息。
她按了按眼角的淚,低聲說:“那能一樣嗎?”
霍鬱州挑了挑眉:“怎麼不一樣?”
“人家是真愛。”
“我們是什麼?”
蘇雲溪沉默一秒:“我們是聯姻。”
“殊途同歸。”
“是嗎?”蘇雲溪望着臺上的新人,視線有些縹緲,“人家是走過寒冬,踏過荊棘才終於走到了屬於自己的玫瑰園,而我們,兩家喫頓飯,談好條件,就領證,殊什麼途,同什麼歸?分明是走捷徑而已。”
霍鬱州看着她。
看着她幾分譏誚的側臉,看着她嘴角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走捷徑。
他咀嚼着這三個字。
過了許久,久到臺上的新娘已經開始扔手捧花,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走捷徑怎麼了?”那語氣不像是質問,也不像是反駁,就是平平淡淡地敘述,“我們各取所需,一拍即合,省去了戀愛的麻煩,避開了磨合的痛苦,直接進入婚姻,多麼高效,況且,婚姻又不是愛情的終點,也可以是……”
起點。
周圍忽然一陣歡呼聲,蓋掉了霍鬱州最後的兩個字。
蘇雲溪轉頭朝歡呼聲的源頭望過去,原來,是捧花落到了邊雨棠的手裏。
是的,邊雨棠和蘇雲溪一樣,默默站在邊上,都沒有刻意去搶,捧花卻自然而然地飛過去,落在了邊雨棠的手裏。
在衆人的注視和歡呼聲中,邊雨棠的臉瞬間就紅了。
“雨棠姐!”臺上的溫昭寧比邊雨棠本人還激動,她拖着長長的婚紗小跑着衝過去擁抱邊雨棠,“雨棠姐,希望你也能重新獲得幸福!”
邊雨棠點點頭:“謝謝寧寧,借你吉言。”
大家又鼓起掌來。
蘇雲溪一邊跟着鼓掌,一邊轉頭去看霍鬱州。
“你剛纔說什麼?”
霍鬱州聳聳肩:“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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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賓客散去。
蘇雲溪她們幾個伴娘陪着溫昭寧送完最後一撥賓客,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姐妹們,非常感謝你們今天陪我一整天,辛苦了辛苦了,改天請你們喫飯。”
溫昭寧把精心準備的伴手禮和大紅包拿出來,分發給伴娘們,然後安排司機送她們回去。
“溪溪,你怎麼回去?”溫昭寧問。
“她當然是跟我回去。”
霍鬱州走過來,理所當然地站到蘇雲溪的身後。
溫昭寧笑着擠擠眼:“行,那你老婆我就還給你啦,今天辛苦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霍鬱州點點頭。
“寧寧拜拜,新婚快樂。”
蘇雲溪抱了抱溫昭寧,跟着霍鬱州走到酒店大門口。
夜風有點涼,她穿着伴娘服,露着肩膀,風一吹,冷得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胳膊。
一件西裝忽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黑色的,帶着霍鬱州身上淡淡的木質香。
蘇雲溪抬起頭,霍鬱州穿着白襯衫,領口的溫莎結已經扯了,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解開着,露出一小截鎖骨。
看得出來,這一天真把他勒得慌。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開車。”
“好。”
他朝露天停車場走去,白襯衫,黑西褲,那薄薄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輪廓,還有那窄的,緊的,帶着力量的腰線弧度,以及,肌肉線條在西褲中若隱若現、走路帶風的大長腿。
酒店門口的燈光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只一個背影,看得人口乾舌燥。
蘇雲溪攥緊了霍鬱州的西裝外套,下意識地想,今天星期幾?
糟了,這肉體還讓她有點上癮了。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蘇雲溪的面前。
駕駛座降下車窗,霍鬱州抬眼看着她。
“上車。”
蘇雲溪繞過車頭,坐到副駕駛座。
車子駛入夜色。
蘇雲溪靠在座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伴娘也是挺累人的活。
她從早上起牀化妝,直到婚禮結束,全程奔來走去,一刻沒停,感覺比自己結婚還累。
“累嗎?”霍鬱州問。
“有點。”
“眯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沒事,反正不遠。”他們住的別墅離酒店不是很遠。
“我不是帶你回家。”霍鬱州說。
蘇雲溪往窗外一看,果然,車子駛過酒店門前的林蔭道,拐上主路後,沒有往他們住的地方開。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霍鬱州:“你要帶我去哪兒?”
“夜店。”
蘇雲溪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哪裏?”
“夜店。”他重複一遍。
蘇雲溪大腦宕機了幾秒,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伴娘禮服還沒換下來,整個人的穿搭一點都不辣,完全不是去夜店的裝束。
“我累死了。”她開口,聲音有氣無力的,“蹦不動迪,改天吧。”
“我沒讓你蹦。”
“那誰蹦?你啊?”
“我不會。”
“那我們去夜店幹什麼?”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想賣關子,蘇雲溪也就沒有問。
半個多小時後,邁巴赫停在了一家網紅夜店門口。
霍鬱州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
蘇雲溪還沒走進夜店,就已經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的音樂聲,那低沉的鼓點,一下一下震在胸口。
“走吧。”霍鬱州的手落在她的後腰,輕輕往前一帶。
推開那扇門。
裏面就是另一個世界。
舞池裏擠滿了人,燈光在人羣的頭頂織成一張彩色的網,鐳射燈旋轉着掃過每一個角落,那些光束五光十色,明明滅滅,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空氣中,香水味、酒味、電子煙的水果甜味,交織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蘇雲溪被霍鬱州牽着,從舞池邊緣穿過去。
“你到底帶我來這裏幹什麼?”蘇雲溪今天真的是一點玩的興致都沒有。
“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