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寧蜜月旅行回來後,蘇雲溪又和她約着喫了頓飯。
爲了青檸能接受更好的教育,也爲了解決和賀淮欽的異地問題,婚後,溫昭寧決定回滬城發展,悠山的民宿和酒莊,她都交給了邊雨棠打理。
而她,靠着自媒體攢下的粉絲基礎,直接瞄準了滬城的核心景點,準備再開一家風格獨特的精品民宿。
“接下來這邊的民宿就要開始投入裝修了,你幫我留意一些有腔調的中古傢俱和掛飾,我到時候考慮用到民宿裏。”
“好,包在我身上。”
喫完飯,蘇雲溪剛從餐廳出來,就接到了母親胡玉芳的電話。
“溪溪,最近忙嗎?”胡玉芳平時不常給她打電話,只要打電話,必是這句開場白。
“還好,媽。”
“下週六是你爸的生日,家裏準備簡單喫個飯,你到時候回來一趟。”
母親胡玉芳口中的“爸”,其實是蘇雲溪的繼父。
蘇雲溪五歲那年,母親胡玉芳帶着她改嫁,嫁給了繼父蘇厚榮,那時候蘇雲溪還小,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從此後,她不再需要跟着母親顛沛流離,她有了一個新家。
結婚後半年,母親胡玉芳爲了表示對這段婚姻的誠意,也爲了感謝蘇厚榮願意養她的女兒,直接將女兒改成了“蘇”姓,取名蘇雲溪。
蘇厚榮上一段婚姻有一個女兒,名叫蘇意竹,蘇意竹比蘇雲溪大兩歲。蘇厚榮和蘇意竹比較親近,與蘇雲溪這個繼女關係一般,但從小到大,在喫穿用度上,他從沒有虧待過蘇雲溪,也算給了她一個物質安穩的童年。
蘇雲溪對繼父,一直都懷着感恩的心,所以當蘇家需要和霍家聯姻,姐姐蘇意竹死活不肯的時候,蘇雲溪纔會點頭答應繼父的請求。
“好的,我知道了。”
“意竹今年在意大利選了一塊表作爲她爸的生日禮物,你避開手錶,不要送重複了。”
蘇意竹一直對父親再婚娶了胡玉芳很不滿,處處與胡玉芳爲敵,胡玉芳在蘇家沒少看蘇意竹的臉色,日子過得謹小慎微。
蘇雲溪知道母親的難處:“我知道了。”
“哦,對了,可以的話,叫上鬱州一起吧,你們都結婚這麼久了,說起來畢竟是一家人,如果他真的能來,不止在親戚面前好看,也是給你給我長臉。”
因爲家庭關係特殊,再加上剛結婚那會兒,蘇雲溪和霍鬱州不太熟,她一次都沒有帶霍鬱州回過蘇家。
當然,她自己也很少回去,因爲蘇意竹根本不歡迎她。
現在她和霍鬱州的關係還算穩定,再加上母親開了口,蘇雲溪沒有再拒絕。
“好的,我問問他有沒有空。”
母親聽她鬆口,很高興:“好好,那你們商量好了告訴我,我也好有所準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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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溪掛了母親的電話,就將微信點進了與霍鬱州的對話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敲了又刪,最終還是發出了那條消息:“下週六我繼父生日,家裏要喫飯,你有空陪我回去一趟嗎?”
消息發出去後,蘇雲溪有點緊張,怕他忙抽不出時間,也怕他不想捲入她那複雜的家庭關係裏。
她倒是無所謂,只怕母親期待會落空。
可幾乎是下一秒,手機就震了一下。
霍鬱州秒回:“有空。”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蘇雲溪莫名一陣安心和踏實。
回到店裏後,蘇雲溪開始盤算給繼父蘇厚榮準備什麼生日禮物。
她印象裏,蘇厚榮很喜歡喝茶、下棋,還喜歡聽京劇。
茶葉太普通,棋盤她一竅不通,京劇的話——蘇雲溪想起店裏有一套老唱片,這套唱片是她去年從一個老藏家手裏收的,珍藏版,品相完好,唱腔都是當年的名家原版,市面上已經很少見了。
她自己也喜歡收集一些老物件,這套唱片收回來後,她一直襬在玻璃櫃裏,好幾次有人詢價,她都捨不得賣。
現在想來,送給喜歡京劇的繼父,既有心意,又顯體面,還足夠特別,再合適不過。
蘇雲溪去玻璃櫃裏取出了那個防塵木盒,黑膠唱片靜靜地躺在裏面,紋路清晰,包裝古樸,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下班的時候,蘇雲溪把這套唱片帶回了家。
霍鬱州今天比她回來還早,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蘇雲溪手裏這個被她保護得很好的盒子。
“這是什麼?”他好奇。
蘇雲溪把盒子放到茶幾上,打開給他看:“這是一套民國時期的京劇唱片,我繼父喜歡京劇,我打算送給他作爲生日禮物。”
“這禮物很有心意,價值應該也不菲。”
“是的,這是我高價收來的,好幾次有人問,我都捨得賣。”
霍鬱州看着那泛着溫潤舊光的京劇老唱片,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幾秒後,忽然開口問:“你是不是經常這樣,把自己高價收回來又很珍惜的東西,送給別人?”
蘇雲溪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問。
她想了想,搖頭:“不是經常,就偶爾吧。”
“爲什麼?”他問得格外認真。
蘇雲溪感覺他的情緒怪怪的,反問道:“什麼爲什麼?”
“就是問你爲什麼不捨得賣的東西會捨得送?”
“因爲有些舊物,是有故事,有緣分的,它們在我這裏只是收藏,但在真正喜歡、真正懂得它們的人那裏,纔算是找到了真正的歸屬。”蘇雲溪的手指拂過那木盒,聲音很平靜,“我覺得這些東西,如果能讓別人真正開心,或者不再遺憾,那比放在我的櫃子裏更有意義。”
不再遺憾……
霍鬱州反覆咀嚼着這幾個字,原來她當時是這樣的想法。
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蘇雲溪看了霍鬱州一眼,總覺得他好像快哭了。
“你怎麼了?”
“沒事。”霍鬱州轉開了臉,也順勢扯開了話題,“那週六那天,我除了準備一些拜訪長輩的日常禮品,還需要準備什麼生日禮物嗎?”
“不用了,我準備了就行,我們是一體的。”
霍鬱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們是一體的,也是,我們經常合爲一體。”
蘇雲溪:“……”
這人在胡說八道什麼,她的意思是,他們是夫妻,準備一份生日禮物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