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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叨擾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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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的風景一路倒退成模糊的色塊,車廂裏安靜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轟鳴以及溫晚醍壓抑不住的喘息。

那喘息斷斷續續的,拉扯着宋青宴的神經。

他緊握着方向盤,整張臉像是覆了一層冷霜。

車子一路疾馳,終於在醫院的急診門口停下。

宋青宴扶着溫晚醍走進急診室。

醫生查看了她的傷口後,說:“傷口有點深,得縫兩針。”

溫晚醍瞬間緊張,她原本以爲只是一點皮外傷,消個毒包一包就好了,沒想到竟然還要縫針。

“還要縫……縫針啊?......

“我當然得問!”祁伽延聲音裏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你之前說帶我一起去找雨棠阿姨,結果自己偷偷摸摸就去了,連個招呼都不打——我連你什麼時候出發、坐哪趟車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小,不配參與這種事?”

聞敘握着手機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邊雨棠微紅的臉頰和凌亂的衣領,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不是不帶你,是怕你一激動衝過去,把場面弄得太正式,反而讓雨棠阿姨難堪。”

“那我剛纔在電話手錶裏聽見壹壹喊你‘聞敘叔叔’了!”祁伽延語速飛快,“他都喊上叔叔了,說明他已經認可你了!那我也該有個名分吧?不能我比壹壹還晚一步喊人啊!”

邊雨棠聽得耳根發熱,忍不住伸手掐了聞敘胳膊一下。

聞敘悶哼一聲,卻沒躲,只對着電話那頭輕笑:“行,那你明天早上八點,來民宿門口等我。我帶你見雨棠阿姨。”

“真的?你不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聞敘語氣沉下來,又緩了緩,“再說,這事……本就該你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祁伽延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爸要是還在,也該見見她。”

空氣驟然安靜。

邊雨棠眼眶一熱,下意識攥緊了聞敘的手腕。她知道這句話有多重——祁明犧牲時,祁伽延才兩歲,記憶裏幾乎拼不出父親的樣子;而聞敘這些年,從沒在他面前提過祁明一個字,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怕孩子問起“爸爸爲什麼不在”,他答不上來;怕孩子追問“爸爸長什麼樣子”,他翻遍舊照片也湊不出一張清晰的笑臉;更怕某天深夜,孩子突然驚醒,哭着喊“我想爸爸”,而他只能把孩子抱得更緊,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去焐熱那一小片空蕩蕩的童年。

可今天,祁伽延主動提了。

不是試探,不是哭鬧,是平靜地說出“我爸要是還在”。

這六個字,是八年時光終於鬆動的凍土,是少年第一次真正站在自己的人生起點上,回望來路,不再迴避,也不再閃躲。

聞敘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嗯,你爸要是還在……一定也會喜歡雨棠阿姨。她溫柔、有主見,能把壹壹教得這麼好,將來也一定能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

“我纔不用她照顧!”祁伽延立刻反駁,但語氣已經軟了,“我是男人,以後要照顧你們所有人。”

邊雨棠鼻子一酸,悄悄別過臉去,抬手抹了下眼角。

聞敘抬手替她擦掉新湧出來的淚,拇指摩挲着她溫熱的耳垂,低聲說:“聽見沒?他認你了。”

她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

祁伽延在電話那頭又嘰裏呱啦說了幾句修車店新進的零件、隔壁汽修鋪老師傅誇他擰螺絲比十年前還穩當,末了忽然話鋒一轉:“對了,聞敘,你回來那天,我在鎮口看見你了。”

聞敘一怔:“你看見我了?”

“嗯,你站在槐樹底下,遠遠看了民宿五分鐘,又轉身走了。”祁伽延聲音很輕,“我沒叫你。因爲我知道,你那時候還不敢進來。”

邊雨棠呼吸一滯。

原來他早就來了。不止一次。不止遠遠看着。

他像一隻受傷的獸,在安全距離之外反覆逡巡,舔舐傷口,試探溫度,確認她是否安好,再悄悄退回去,把自己重新藏進無人知曉的角落。

“你怎麼不早說?”聞敘嗓音繃得極緊。

“說了有什麼用?”祁伽延笑了笑,“你那時連自己都不敢信,我說了,你只會更躲着我。”

聞敘沒說話,只是把邊雨棠摟得更緊了些,彷彿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掛斷電話,房間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邊雨棠靠在他懷裏,指尖無意識地繞着他襯衫紐扣,忽然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壹壹,祁伽延是你帶大的孩子?”

“等他再大一點。”聞敘頓了頓,“或者……等他自己問。”

“他遲早會問的。”她仰起臉看他,“就像祁伽延今天問起他爸爸一樣。”

聞敘垂眸凝視着她,眼底翻湧着沉甸甸的情緒:“那就讓他問。我會告訴他,祁伽延的爸爸,是個特別勇敢的人。他爲了保護更多人,把自己的命留在了蒼旻山。而祁伽延,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值得驕傲的延續。”

邊雨棠望着他,忽然想起初遇時那個總在傍晚來民宿修電閘的男人——他修完活兒不急着走,蹲在院門口陪壹壹搭積木,動作笨拙卻認真;暴雨夜民宿水管爆裂,他渾身溼透扛着工具箱衝進來,第一句問的卻是“壹壹睡了沒”;還有那次壹壹高燒到三十九度五,他凌晨兩點敲開她家門,背上孩子就往鎮衛生所跑,自己膝蓋磕破了流血都不吭一聲……

原來那些細碎溫柔,從來都不是偶然。

是習慣,是本能,是八年來日復一日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自己命脈來疼的篤定。

“你有沒有想過,”她聲音很輕,“如果當年沒有那些事,你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聞敘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可能還在緝毒隊,帶隊訓練新人,偶爾出差,一年見不到幾次祁伽延;馮哥說不定已經開了自己的修車鋪,娶了個愛嘮叨但心善的老婆;而你……”他指尖拂過她額前一縷碎髮,“大概早就不記得聞敘這個人了。”

“可我不想那樣。”邊雨棠忽然抓住他的手,十指緊扣,“現在這樣就很好。你有祁伽延,有壹壹,有我。我們四個人,剛好是一家人。”

聞敘喉結上下滑動,眼底泛起一層薄薄水光。

他沒再說話,只是低頭吻住她的額頭,再順着鼻樑落下,最後停在脣邊,剋制地停住。

邊雨棠主動迎上去,輕輕碰了碰他的脣。

這一回,沒人再打斷。

窗外陽光正盛,斜斜切過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金色的光斑。壹壹房裏傳來窸窣響動,是變形金剛關節咬合的咔噠聲,緊接着是孩子清脆的笑聲。

聞敘抱着她往牀邊走,動作比方纔慢了許多,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他把她放在牀沿,單膝跪在她面前,額頭抵着她的膝蓋,聲音低沉而堅定:“雨棠,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兩件事——一件是當年臥底蒼旻山沒死,另一件,是遇見你。”

她手指插進他短硬的髮間,輕輕揉着:“那第三件呢?”

他抬起頭,眼尾微紅,笑意卻明亮得晃眼:“第三件,是你們母子,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邊雨棠沒應聲,只是俯身捧住他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這一次,她沒再猶豫。

也沒再推開。

午後的風掀動窗簾一角,陽光漫進來,溫柔地覆滿整張牀。遠處傳來壹壹哼着不成調的兒歌,玩具槍被他當吉他撥弄,叮咚作響。而隔壁房間裏,兩個少年正爲一個齒輪卡位爭得面紅耳赤,最終祁伽延把扳手塞進壹壹手裏:“來,你試試,力氣比我小,但角度比我準。”

壹壹握緊扳手,咧嘴一笑:“那我以後當隊長,你當副手!”

祁伽延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成交。”

樓下院子裏,老槐樹影婆娑,蟬鳴陣陣。一隻灰貓蜷在青磚縫裏打盹,尾巴尖懶洋洋擺了擺。

時光好像終於肯慢下來,把那些被命運撕碎的碎片,一片一片,仔細拼回原處。

聞敘沒再提房子、存款、事業重啓這些事。他知道,此刻最要緊的,是讓邊雨棠相信——他回來了,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不再是隔着屏幕的頭像,不是深夜未讀的短信,不是銀行卡裏冰冷的數字,而是有溫度的懷抱,有重量的承諾,有未來可期的每一天。

晚飯是邊雨棠做的,簡單四菜一湯。聞敘打下手,洗菜切肉,動作利落,油鹽醬醋在他手裏彷彿有了生命。壹壹坐在廚房小凳上剝毛豆,祁伽延蹲在竈臺邊幫着燒火,火苗映得他年輕的臉龐明明滅滅。

“聞敘叔叔,你炒菜放糖還是放醋多?”壹壹忽然抬頭問。

“看你媽媽喜歡什麼味兒。”聞敘頭也不抬,鍋鏟翻飛,“她愛喫甜口,我就多放半勺糖;她嫌太膩,我就改放陳醋。”

“那她今天心情好不好?”

“好。”聞敘側頭看了眼邊雨棠的背影,嘴角彎起,“好得不得了。”

邊雨棠正低頭熬湯,聞言肩膀微微一聳,沒回頭,耳根卻悄悄紅了。

飯桌上,壹壹忽然舉起果汁杯:“我宣佈,今天是我們家新家庭成立的第一天!”

祁伽延立刻舉杯:“贊成!”

聞敘笑着碰杯:“歡迎加入。”

邊雨棠端起杯子,指尖微顫,眼裏有光在跳:“謝謝你們,願意讓我成爲這個家的一部分。”

玻璃杯清脆相碰,叮——

像一聲遲到八年的回應,終於落定。

夜色漸濃,星子一顆接一顆浮上墨藍天幕。聞敘送祁伽延回鎮上暫住的青年旅舍,臨別時,少年忽然拽住他袖子:“聞敘。”

“嗯?”

“下次……帶我一起上蒼旻山吧。”

聞敘腳步一頓。

祁伽延仰着臉,眼睛亮得驚人:“我不上去抓人,我就在山腳下等你。你出來的時候,我能第一個看見你。”

聞敘望着他,良久,抬手按在他肩上,用力揉了揉:“好。等我準備好那天,第一個叫你。”

回民宿的路上,月光如水,灑滿青石板路。邊雨棠牽着壹壹的手走在前面,小傢伙蹦跳着數星星,忽然停下腳步,仰頭問:“媽媽,以後咱們家是不是就有兩個爸爸了?”

邊雨棠心頭一跳,蹲下來平視兒子:“壹壹,聞敘叔叔不是爸爸。”

“可他和你住一起,修我家的燈泡,接我的放學,給我買變形金剛,還答應陪我去海洋館……”壹壹掰着手指數,“爺爺奶奶說,這就是爸爸該做的事。”

邊雨棠一時語塞。

身後傳來腳步聲,聞敘已走近,單膝蹲下,與壹壹視線齊平:“壹壹,叔叔永遠是你媽媽最愛的人,也是你最好的朋友。至於爸爸……”他頓了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爸爸只有一個,他叫賀嶼,他在很遠的地方,一直都很愛很愛你。”

壹壹眨眨眼:“那他爲什麼不回來看我?”

“因爲他希望你平安長大。”聞敘輕輕握住孩子的手,“就像我現在,只想看着你媽媽笑着喫飯,看着你每天開開心心上學,看着這個家,穩穩當當地,過下去。”

壹壹似懂非懂,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回家後,邊雨棠給壹壹講完睡前故事,關燈走出房間,發現聞敘沒在客廳,而是站在院中槐樹下,仰頭望着什麼。

她悄悄走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樹杈高處,靜靜掛着一隻褪色的紙鶴,翅膀邊緣已微微捲曲,卻仍倔強地舒展着。

“這是……”

“你第一次來店裏修空調那年,我撿到的。”聞敘聲音很輕,“它卡在空調外機縫隙裏,我拆機器時發現的。沒扔,帶回來,一直留着。”

邊雨棠怔住。

那是他們初遇的夏天。她抱着壹壹站在烈日下等維修師傅,汗珠順着鬢角往下淌,壹壹哭鬧着要冰淇淋。聞敘踩着梯子下來,摘下沾滿灰塵的手套,遞來一支融化的甜筒,笑着說:“先解解暑,馬上就好。”

她那時怎麼也沒想到,那隻隨手摺的紙鶴,會被他悄悄收進抽屜,再悄悄掛在槐樹最高處,一掛就是六年。

“我以爲你早忘了。”她聲音發緊。

“我記性不太好。”聞敘轉過身,月光落在他眉骨上,勾勒出溫柔而堅毅的輪廓,“但關於你的事,從來不忘。”

她眼眶一熱,剛想說話,手腕卻被他輕輕握住。

“雨棠。”他喚她名字,像在唸一句失而復得的咒語,“這次,我不會再鬆手了。”

夜風拂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整個夏天都在爲這一刻屏息。

她沒說話,只是踮起腳尖,吻上他的脣。

這一次,不必再怕有人闖入,不必再怕時光偷走,不必再怕命運反悔。

因爲愛,終於回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而他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牽着手,走向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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