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人?”一個剛到的女生看着長長的隊伍,目瞪口呆。
“你以爲呢?”旁邊的同學刷着手機,“聽說有人昨晚就來排隊了。”
“昨晚?!瘋了吧!”
“爲了看陳銘,值啊。”
隊伍裏,有人舉着手機在直播:
“家人們,我現在就在江藝校門口!看到後面排隊的人了嗎?全是來看陳銘的!今天下午兩點,鎖定我直播間,給你們現場直擊!”
彈幕飄過:
“主播加油!擠進去!”
“一定要拍到陳銘!!”
“代我向陳銘問好!!”
“嗚嗚嗚我也想去現場”
校園裏,操場的中央,一座碩大的舞臺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舞臺不算華麗,和演唱會或者綜藝節目的那種沒法比。
但足夠大,足夠穩,燈光音響都是學校能拿出來的最高配置。
舞臺正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坪,此刻已經被圍欄隔開,劃分成一個個區域。
工作人員在忙碌地拉線、調試設備、擺放椅子。
幾個學生會的同學跑前跑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音響再試一遍!”
“燈光!燈光往左調一點!”
“直播信號測試好了嗎?”
“好了好了,鬥音B站微博同步,沒問題!”
一個穿着學生會工作服的男生站在舞臺前方,看着眼前逐漸成型的場地,忍不住感慨:
“這陣仗比我見過的一些小型演唱會還大。”
旁邊的女生點點頭:“畢竟是全校直播,還有那麼多外人要來。”
“你說今天能來多少人?”
女生想了想:“本校學生就一萬多,加上校外的,一萬五打底吧。”
男生倒吸一口涼氣。
一萬五千人。
在這個臨時搭建的校園舞臺上。
……
後臺。
選手休息區。
十幾個人坐在那裏,表情各異。
有的閉着眼睛在默唱,有的低頭看歌詞,有的一遍遍檢查自己的樂器。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緊張到凝固的氣息。
聲樂系的付雲坐在角落裏,手裏握着保溫杯,卻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個逐漸搭建成型的舞臺上,喉結輕輕滾動。
大四的學姐夏蝶坐在另一邊,化了精緻的妝,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出道在即,公司已經開始給她籌備新歌。
按理說,一個校內選拔賽,不該讓她這麼緊張。
但……
她看了一眼休息區入口。
那個位置,現在空着。
但很快,就會有人從那裏走進來。
夏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別想了。
她想。
做好自己就行。
做好自己就行……
旁邊,表演系那個報名的男生一直在喝水,一瓶接一瓶。
旁邊的同學忍不住提醒:“你喝這麼多,等會兒上臺想上廁所怎麼辦?”
男生愣住,手裏的水瓶停在半空。
表情更緊張了。
角落裏,有人小聲嘀咕:
“你們說陳銘怎麼還沒來?”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人出現。
等那個名字,變成一張臉。
等那張臉,站在那個舞臺上。
魔藝與京戲的表現實在是太好了。
他們心中還有這不小的壓力。
生怕自己表現不好,讓外人說江藝不如魔藝與京戲。
……
後臺入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
一個穿着白襯衫的少年走了進來。
揹着書包,腳步不疾不徐,臉上帶着平靜的表情。
陳銘。
他走進來的瞬間,整個休息區彷彿安靜了一秒。
不是刻意的安靜,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付雲握着保溫杯的手緊了緊。
夏蝶睜開眼睛。
那個喝水的男生終於放下了水瓶。
陳銘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目光,只是朝衆人點了點頭,然後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從包裏拿出一本書,翻開,安靜地看了起來。
他準備多多提升自己的文學素養。
看看在《鬥破蒼穹》之後能否獲得其他的文學作品。
陽光從窗戶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
那畫面,安靜得像一幅畫。
休息區裏,那股緊張到凝固的氣息,忽然鬆動了一些。
不是因爲陳銘做了什麼。
而是因爲他太淡定了。
淡定得像是在自己家裏看書。
那種淡定,莫名其妙地傳染給了周圍的人。
好像……
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付雲忽然笑了一下,搖搖頭,重新看向窗外。
夏蝶閉上眼睛,這次,手指沒有再抖。
那個喝水的男生,終於把水瓶放到了一邊。
有陳銘在。
他們好像根本不需要擔心江藝被魔藝與京戲比下去。
他們只需要好好比賽爭取名額。
對比這種事情。
交給陳銘就可以了!
......
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個登場的選手是聲樂系大二的男生,選了首流行歌曲。
聲音條件不錯,中音區很穩,但高音部分稍顯緊澀,明顯是緊張了。
他唱完下場時,臉色有些發白。
陳銘坐在休息區角落,依然在看那本書,只是偶爾抬起眼,透過窗戶看向舞臺方向。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選手們陸續登場,陸續下場。
有人唱得不錯,有人明顯緊張失誤,有人在走下舞臺的瞬間就紅了眼眶。
休息區裏的氣氛,像一條波浪線,時而高漲,時而低落。
直到一個名字被報出來。
“下一位,聲樂系22級一班,付雲。”
休息區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角落。
付雲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保溫杯放到椅子上。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頭,大步朝舞臺入口走去。
陳銘抬起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付雲登臺。
前奏響起,是一首經典的高難度曲。
當第一個高音從他口中爆發出來的瞬間,整個操場都安靜了一秒。
那聲音太穩了。
穩得像是在錄音棚裏。
彈幕瞬間炸開:
“臥槽!!!!這高音!”
“江藝也有這種級別的選手?!”
“我收回剛纔的話,江藝不輸魔藝!”
“這哥們叫什麼?付雲?記住了記住了!”
“牛逼牛逼牛逼!!!”
一曲唱完,付雲微微喘息,朝臺下鞠了一躬。
掌聲如雷。
他走下舞臺時,臉色平靜,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不是緊張。
是激動。
他做到了。
回到休息區,付雲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下意識地朝那個角落看了一眼。
陳銘合上書,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然後,陳銘微微點了點頭。
很輕。
但付雲看懂了。
這是認可!!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坐回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又有幾位選手登場。
表現有好有壞,但整體水平都不差。
直到。
“下一位,聲樂系19級,夏蝶。”
休息區裏再次安靜。
夏蝶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米色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沉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
她深吸一口氣,朝舞臺走去。
登上舞臺的那一刻,陽光有些刺眼。
夏蝶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臺下烏壓壓的人羣。
一萬人。
也許更多。
都在看着她。
她握緊話筒,閉上眼睛。
前奏響起。
她選的歌是一首偏民謠風格的作品——《風中的信》。
林薇那首。
旋律舒緩,情感細膩,很適合她的聲線。
第一段主歌,她唱得很穩。
第二段主歌,情緒慢慢遞進。
到了副歌部分。
“風中的信,飄向哪裏”
她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很輕,幾乎聽不出來。
但她自己知道。
那一瞬間,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她穩住氣息,繼續往下唱。
整首歌完成度不錯,情感表達也算到位。
但那個小小的瑕疵,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一曲終了。
掌聲響起。
夏蝶鞠躬,走下舞臺。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懊惱。
明明練了那麼多遍。
明明準備得那麼好。
怎麼偏偏在副歌的時候。
她走回休息區。
經過那個角落時,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看向陳銘。
那個穿着白襯衫的少年,正靠在椅背上,手裏的書已經合上。
快輪到陳銘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夏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想看他。
也許是因爲他是陳銘。
也許是因爲她想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一點評價。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
陳銘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莫名讓人安心。
“學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她耳朵裏,“唱得真好。”
夏蝶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道謝。
但陳銘又開口了:“不過……”
夏蝶的心提了起來。
陳銘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絲認真:
“學姐的發聲位置,稍微靠後了一點,尤其是副歌部分,氣息往上頂的時候,喉頭會不自覺地收緊。”
陳銘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夏蝶的耳朵裏。
發聲位置?喉頭收緊?
她愣愣地看着他。
陳銘繼續說:“如果學姐試着把發聲點往前移一點,集中在硬齶的位置,副歌那句‘飄向哪裏’可能會更通透,不用那麼用力,反而會更穩。”
他說完,站起身。
把書放進包裏,拍了拍衣服。
夏蝶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陳銘已經邁步朝舞臺入口走去。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朝她笑了笑:“學姐可以試試。”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門口斜射進來,落在他的背影上。
獨留給夏蝶一個修長的剪影。
夏蝶愣愣地看着那個背影,腦海裏反覆迴響着陳銘的話。
發聲位置往前移……
集中在硬齶……
不用那麼用力……
她下意識地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輕輕開口:“風中的信,飄向哪裏——”
聲音出來的瞬間,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聲音……
比剛纔通透。
比剛纔穩。
好像更輕鬆了。
她瞪大眼睛,猛地轉頭,看向舞臺入口的方向。
那個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後。
但夏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到底她是聲樂系的,還是陳銘是聲樂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