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下臺之後,流行賽道的評級繼續。
但氣氛,明顯不一樣了。
之前那種壓抑沉重,彷彿流行賽道的每個人都在等待被審判的感覺,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放鬆。
“反正陳銘已經拿了S級,我們壓力沒那麼大了。”
“對啊,有他頂着呢,咱們就盡力就好。”
“超越不了陳銘,那就超越自己唄!”
選手們交頭接耳,互相打氣。
說來也怪,按理說陳銘表現那麼好,他們壓力應該更大纔對。
但陳銘強得有點過頭了,反而讓大部分選手生出一種“反正也比不過,那就好好唱自己”的心態。
於是接下來的幾場表演,雖然仍有不少D級和C級,但偶爾也能看到B級的出現。
導師們的臉色,也漸漸緩和了一些。
輪到夏蝶了。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朝舞臺走去。
陳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學校後臺,她唱完《風中的信》後微微顫抖的手指。
還有自己隨口說的那幾句話。
“發聲位置往前移一點,集中在硬齶的位置。”
不知道她練得怎麼樣了。
舞臺上,夏蝶站定。
音樂響起,還是那首《風中的信》。
但陳銘一聽開頭,眼睛就微微亮了一下。
不一樣了。
和那天在學校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聲音更通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一樣。
那些原本卡在喉嚨裏的緊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潤而自然的流動。
副歌部分,“風中的信,飄向哪裏”那句,她唱得遊刃有餘,毫無壓力。
一曲終了。
四位導師亮旗,一面沒亮的是誰?
陳銘看向臺上,是徐懷民。
但徐懷民的表情不是不滿,而是帶着一種若有所思的欣賞。
王維洲拿起話筒,先開口:“夏蝶是吧?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夏蝶點點頭:“老師請說。”
“你剛纔的演唱,發聲方式很特別。”王維洲的目光裏帶着審視,“很舒服,很自然,但又明顯是經過調整的。這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有老師指導?”
夏蝶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臺下某個方向。
那個方向,坐着陳銘。
“是……”她頓了頓,還是如實回答,“是陳銘教我的。”
全場安靜了一瞬。
“陳銘?”王維洲挑眉,語氣裏多了幾分興趣,“他教你什麼?”
夏蝶把那天後臺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他就說了幾句話,讓我試試把發聲位置往前移,集中在硬齶,我試了,真的不一樣了。”
她說完,自己都有些感慨:
“要不是他,我今天肯定唱不到這麼好。”
臺下,選手們面面相覷。
感情夏蝶能拿A級,陳銘也出力了?
這人也太恐怖了吧?自己唱得好就算了,還能教別人唱得好?
“真的假的啊?陳銘這麼厲害嗎?”
“我靠!他不是江藝作曲系的學生嗎?比聲樂系的還會唱?”
“那不很正常嗎兄弟!剛纔那首《拯救》還沒搬回你的刻板印象啊!”
“對哦!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
“那陳銘實在是有點太可怕了啊。”
“......”
衆選手對陳銘的實力認知又提升了一步。
王維洲聽完,笑着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那幾句指點,確實很到位。”
他看向臺下陳銘的方向,目光裏帶着更深的笑意:
“陳銘同學,你還有什麼不會的嗎?”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陳銘坐在位置上,笑了笑,沒說話。
徐懷民這時終於拿起話筒,語氣裏帶着一絲難得的溫和:
“你的演唱,技術和情感都很到位,你最終的評級爲A級!”
夏蝶眼眶微微發紅,深深鞠了一躬。
走下舞臺時,她幾乎是飄着回到座位的。
陳銘笑着豎起大拇指:“厲害呀學姐!”
夏蝶坐下來,擺擺手,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低調低調啦學弟!”
她先小小的得意了一下,緊接着看向陳銘,眼神裏滿是真誠:
“不過說到底,還得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天提點我,我現在肯定唱不到這麼好。”
陳銘搖搖頭:“舉手之勞而已,是你自己努力。”
夏蝶還想說什麼,旁邊付雲已經湊過來了:
“學姐你就別謙虛了!A級啊!咱們江藝又一個A級!咱們江藝雙A一S!無敵!!”
三個人笑成一團。
下一個名字被念出來。
“黃默。”
付雲一聽這名字,立刻想起了什麼。
他湊到陳銘耳邊,壓低聲音,把剛纔黃默在臺下說的那些陰陽怪氣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陳銘。
陳銘聽完,無聲地笑了笑。
他轉頭,朝黃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恰在此時,黃默也正好朝這邊看過來。
他看見了付雲在跟陳銘說悄悄話,然後陳銘就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但黃默不知怎的,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連忙移開視線,快步朝舞臺走去。
但他的手,在無意識地顫抖。
他該不會被陳銘盯上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舞臺上,黃默站定。
音樂響起,是他準備了好幾天的一首流行歌曲。
但一開口,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聲音是抖的。
氣息是亂的。
高音部分,直接破了音。
他努力想穩住,但越急越亂,越亂越錯。
一首歌唱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麼。
臺上,徐懷民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
他拿起話筒,語氣嚴厲:“黃默是吧?你知道你剛纔唱的是什麼嗎?”
黃默低下頭,不敢說話。
“聲音抖成這樣,氣息亂成這樣,高音直接破音。”徐懷民頓了頓,語氣更重了,“這就是你準備了幾天的成果?”
黃默的臉漲得通紅。
旁邊的李靜華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一些,但依然嚴肅:
“你的基本功其實不差,但今天明顯太緊張了,緊張到完全失控,作爲一個專業歌手,心理素質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一點,你還需要好好磨練。”
其他幾位導師也簡單點評了幾句,語氣都不太好。
最後,旗幟亮起。
兩面。
C級。
黃默臉色發白,機械地鞠躬,機械地走下舞臺。
回到座位時,他下意識地又朝陳銘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銘正和付雲說着什麼,似乎完全沒注意到他。
但那平靜的側臉,看在黃默眼裏,卻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若不是陳銘,他怎麼可能緊張成這樣?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轉了幾圈,最後變成了各種情緒的累積。
憤怒,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
那邊,陳銘感受到那道目光,微微側頭。
正好對上黃默的視線。
那視線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怨氣。
陳銘收回目光,輕輕笑了笑。
付雲在旁邊問:“怎麼了?”
陳銘搖搖頭,隨口說:“沒什麼,就是發現,長得太帥還是不太行。”
付雲一臉茫然:“帥還不好啊?”
陳銘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絲哀傷:“容易樹敵啊付雲,你終究是不懂我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