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愛同學,開燈!”
眼前伸手不見五指,蘇陽揉着脹痛的腦袋喊道。
話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這不是自己的聲音,他三十歲的聲音渾厚深沉,而剛剛的聲音卻稚嫩清脆。
“小愛同學!”他心裏有點慌,趕緊又喊了一聲。
黑暗中並沒有往常那聲“我在”的回應,倒是過了片刻,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響起:“誰呀?還睡不睡了?起來解手不能動靜小點嗎?”
“就是,難不成還想找人幫你把着?”
“再鬧騰我揍你了!”
幾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聽着似乎都是一些半大孩子。
蘇陽有些發懵。
不對!
自己不是在打遊戲嗎?
而且剛剛還是白天,現在怎麼黑咕隆咚的?
他忍不住拍了幾下自己的頭,頓時感覺腦海裏“嗡”的一聲,好像被大鐵錘砸了一記。
“好痛~!”蘇陽抱着在頭開始打滾。
“咦?蘇陽你怎麼了?”
“快拉燈!”
“他好像生病了,趕快去喊王幹事!”
周遭響起七嘴八舌的聲音,蘇陽卻已經疼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蘇陽再次睜開眼睛,眼神裏充滿了複雜。
他穿越了,跟平行世界的自己合二爲一,暈過去這段時間就是在融合記憶。
2025年的蘇陽,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青年,普普通通地長大,上了個普普通通的大專,畢業後當了幾年普普通通的牛馬。
後面雙親先後染病去世,他的好日子卻突然來了。
政府修鐵路徵用了他家的房子和地,一次性給了300萬的賠償款。
蘇陽毫不猶豫地辭掉了那份月薪4000的牛馬工作,回老家小縣城買了個幾十萬的房子開始躺平。
他本就是容易知足的人,餘下200多萬足夠他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生。
蘇陽也確實過了兩年半的舒服日子。
每天窩在家裏喫飯、睡覺、打魔獸。
除了時不時要應付親戚介紹相親對象,沒有任何煩惱。
今天他照常在自己的電競房裏吹着空調、喝着冰闊落、打着魔獸。
沒想到就這麼突兀的穿越了。
而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蘇陽就要慘的多。
小蘇陽出生於1938年,四歲時跟着父母逃荒,父母餓死在了半路,他自己差點就成了別人的口糧。
他被人帶到了四九城,救他的人也不是出於好心,而是看他模樣俊俏,將他賣到八大衚衕換錢。
八大衚衕不光會買來小女孩從小培養“姐兒”,也有專門培養“小倌”的南風館。
蘇陽就是被百順衚衕一家叫“醉玉軒”的清吟小班買下的。
從5歲到11歲這幾年,他倒也過得不算太差。
雖然平時粗活沒少幹,但畢竟未來是要出閣賺錢的,平時醉玉軒供着他喫飽穿暖,甚至還教他讀書識字。
本來等到明年滿12歲蘇陽就要開始給醉玉軒創造價值了。
哪曾想,今年春天紅旗進城了!
跟着沒過多久,八大衚衕這樣的歷史垃圾就被一掃而清。
老闆、領家以及手上沾染罪惡的龜奴打手,喫花生米的喫花生米,進號子的進號子。
剩下一些值得拯救的姑娘和雜役,則是被收攏進教養院改造。
教養院就設在原先的百順衚衕內,一共有十幾個院子,根據年齡和罪責被分開安置。
蘇陽所在的這個院子全是十來歲的少男少女。
......
“可惜了我卡裏那沒花完的拆遷款。”
蘇陽嘆了口氣,不再想前世的的事,掀開身上棉被坐起來。
他先是打量了一番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屋子,樣式他前世只在電視上看過。
身下是一個大通鋪,除了他身下的,還有七個鋪位,被褥疊的整整齊齊,並沒有其他人在屋裏。
蘇陽拿起放在一邊的棉衣棉褲,衣服布料很粗糙,是土黃色的,不過摸起來還算厚實。
他穿好衣服鞋子從通鋪上下來,瞥見房門邊的牆上掛着一面小鏡子,快步走過去。
“呼.......跟我小時候長得一樣,只是瘦了點。”
蘇陽鬆了一口氣,推門出去。
冷空氣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哎呦喂!小陽子醒了,身體好一些了麼?”
一名三十五六歲的婦女正蹲在水池邊洗衣服,注意到蘇陽,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凍得通紅的手,一臉關心地迎上來。
蘇陽根據腦海裏的記憶認出了這婦女。
阮素梅,年輕時也是八大衚衕裏紅極一時的“花魁”,只是不小心後來惹惱了一位貴客,被那貴客用刀子在臉上劃了幾道。
沒了容貌資本,又因爲喝太多避子湯喪失生育能力,導致她想嫁個販夫走卒都沒人要,直接淪落爲醉玉軒裏負責給姑娘們洗衣服的雜役。
阮素梅命雖然苦,心地卻善良,平時對蘇陽這些小孩子很照顧。
也正因爲如此,來到教養院經過軍管會調查後,只對她進行了半個月的思想教育就還了她自由。
不過阮素梅無親無故沒處去,就留下當了幫工,負責給這一個院子四十多個孩子洗衣做飯。
“梅姨,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許是受了原來的小蘇陽影響,下意識叫出的這聲“梅姨”很是順口。
“沒事就好,昨夜你可嚇死人了,王幹事讓大夫過來看也瞧不出毛病,喊你卻又怎麼都喊不醒......”阮素梅拍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
“對了!其他人呢?”
蘇陽不想在這個事上多說,趕緊轉移話題。
“都去義務勞動了,今兒應該是去馬路上擦欄杆。”阮素梅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她笑着回應了一句,突然又一拍大腿。
“窩窩頭剛蒸好了,趁其他人沒回來,我去給你拿一個。”
不等蘇陽說話,她就跑進邊上的廚房,片刻後出來,手裏多了一個熱氣騰騰的灰色窩窩頭。
她把窩窩頭揣蘇陽手裏,嘴裏催促着,“老規矩,躲二樓喫,別讓人看見嘍。”
蘇陽下意識接過,等反應過來,腳已經上了幾階樓梯。
他無奈地笑了笑,這是原身殘留的習慣,阮素梅每次偷偷給他喫的,都是藏二樓喫。
拾階而上,蘇陽來到二樓。
這處院子不小,樓上樓下一共二十多間房,以前這二樓是姑娘們接客住的,如今屋裏傢俱全被搬走,裏面空蕩蕩的。
蘇陽隨便推開一間進去,幾口將窩窩頭喫完。
這種前世他看都不會看一眼的粗糧食物,如今下肚竟然感覺味道還行。
喫完窩窩頭,蘇陽沒有着急下樓,而是靜下心思考自己以後該怎麼辦。
前世他雖然他是農村人,但從小到大卻也從沒捱過餓。
但這個年代可不一樣,是真會餓死人的。
想在這個年代生存下去可不容易。
“咦?這是啥?”
蘇陽突然發現自己左眼似乎看到一個小黑點。
這個小黑點還隨着他的視線移動,好像是存在於他的眼睛裏。
這個黑點很小,如果不專門去尋,幾乎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