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裏,武新雪帶着激動和難以置信的顫音,將106727斤炒麪提前超額完成的消息傳遍了利民麪粉廠的每一個角落。
廠區先是一陣沉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疲憊不堪的工人們互相握手、擁抱,許多人眼眶通紅,淚水混合着臉上的麪粉簌簌落下。
晚上七點,利民麪粉廠的10萬零6727斤炒麪準時裝上火車。
裝車地點是利民麪粉廠幾里外的一個軋鐵廠,
這些炒麪正好裝滿一節火車皮。
周正、張振國等廠領導,陪着一位上校軍銜的軍官站在火車旁。
蘇陽也跟着過來了,他的任務是檢查車廂裏是否鑽進了老鼠。
上校向周正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周廠長,利民麪粉廠全體職工,辛苦了!我代表前線的將士,感謝你們!這十萬......不,十萬六千多斤救命糧,我們一定安全送到!”
十萬多斤炒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只夠一萬士兵喫一個星期。
但是現在江上的大橋被敵人炸斷,後勤補給線更是被對方重點打擊,蔬菜、肉類等正經夥食補給送過去目標太大。
也就炒麪體積小,好攜帶,後勤隊伍用人力背,平均一人背上三四十斤,都能保證一個排一天的供給。
周正挺直腰板,回以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堅定:“請轉告前線的同志們,後方就是他們的家!家裏有糧!讓他們安心殺敵,保家衛國!”
蘇陽此時已經將十幾節車廂檢查一遍,打死了老鼠20多隻。
這趟列車拉的全是炒麪,目的地是安東,車上的炒麪是整個瀋州各單位兩天的努力成果。
他跳下車廂,走到站臺人羣身邊,朗聲道:“報告!所有車廂的老鼠已經清繳完畢!”
周正點點頭。
那名上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蘇陽一眼,他之前也看到蘇陽是怎麼清繳車廂裏老鼠的。
這小子只要在車廂裏走一圈,就能精確指出哪個角落藏着老鼠。
這是神了!
難不成他是貓精投胎轉世?
“通知車頭,準備發出!”上校吩咐道。
“鐺鐺鐺!”
“嗚!”
列車車開始緩緩啓動。
“敬禮——!”隨着張振國一聲有力的口令,鐵軌兩旁所有的幹部、保衛科幹事、以及能騰出手的工人,齊刷刷地舉起了右手,向即將奔赴前線的車隊致敬。
......
“蘇陽,你趕緊起牀!”
翌日,天剛矇矇亮,武新雪就來喊蘇陽。
“再讓我睡一會兒。”
蘇陽用被子矇住頭,發出沉悶的聲音。
“你再不起來我掀你被子了?”武新雪笑嘻嘻地說。
蘇陽兩隻手從被窩裏探出,死死抓住被子。
“你不準碰我被子,我.....我現在光溜溜的沒穿衣服。”
武新雪眼珠轉了轉,小臉帶着紅暈道:“那我親你一口,你起牀好不好?”
“別!我現在就起!”
蘇陽一個翻身就坐起來,順手掀開了身上被子,他身上並不是光溜溜,而是穿着秋衣秋褲。
“德行!”武新雪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趕緊起來洗漱,今兒好不容易放假一天,我昨個跟梅姨說好了,今兒和她一起去街上添置東西。”
蘇陽不緊不慢地穿着衣服,“你們添置東西就添置,喊我幹嘛?我今兒還有重要事呢。”
昨晚的炒麪裝車後,鑑於利民麪粉廠全員都連軸轉了48小時以上,周正給大家放了一天假。
主要原因是這十萬斤炒麪已經將整個麪粉廠的存貨清空,如今整個瀋州甚至東北地區的原糧供應都處於喫緊狀態,新糧調入還需要時間。
不如讓大家休息一下,才能更好應對後面的戰鬥。
“你有什麼重要事?不如跟着我和梅姨一起,幫我們拿拿東西。”武新雪疑惑道。
“別!你倆去就行,自行車你可以騎走!”
蘇陽趕緊搖頭,他不是沒陪武新雪逛過街,那感覺,比他上夜班打老鼠都累。
“我這幾天琢磨了一下,打算試着能不能改進一下炒麪配方。”
“那好吧,這個確實是正事。”
武新雪無奈點頭同意。
如果是幾個月前,她對於蘇陽能改進炒麪配方的事肯定持懷疑態度。
可最近蘇陽不知道怎麼回事,廚藝大漲,做飯比她這個在八大衚衕跟大廚學過的還好喫。
......
武新雪出門後,蘇陽在家屬院裏溜達起來。
整個家屬院靜得出奇,顯然大部分人都在睡懶覺。
自從戰事起,麪粉廠開夜班、擴建車間,全體家屬除了老弱病殘,幾乎都被招進麪粉廠上班。
這兩天爲了突擊十萬斤任務,各戶更是被強制分配了炒麪任務,連小孩都沒有例外,所有人都被累得夠嗆,估計很多人得睡到中午纔會起。
“咕咕咕~!”
蘇陽一棟樓一棟樓的巡視着各家雞窩。
麪粉廠家屬院10棟樓,住了一百七十幾戶,以前至少一百戶都養了一兩隻雞,而現在只剩下十幾戶。
按照常理說,這年代人都喫不飽,怎麼可能家家養雞?
這還是得從老鼠說起。
之前因爲麪粉廠老鼠氾濫,每天都有不少糧食被老鼠尿、屎污染。所以很多工人就養了雞,然後以極低的價格從廠裏買被污染的糧食餵雞。
可惜蘇陽到來後,老鼠被滅殺了九成九!
各家的雞沒了廉價食物來源,就變得少了。
如今蘇陽每天只能打到一二十隻老鼠,本來這些老鼠是要埋掉的,後來有人試着用老鼠肉餵雞,家屬院這才保留了一些雞,平時喫老鼠肉爲主,各家小孩再去野地蒐羅點雜草蟲子,倒也勉強維持。
“嗨!小zei!偷雞是不是?”
蘇陽來到十棟,正趴在一個雞籠子旁看,聽到一聲帶着調侃意味的聲音。
“於哥,怎麼不多睡會兒?”
106房出來一個披着大衣的男人,正是於峯。
他擺擺手笑道:“每天都是這個點兒醒,根本睡不着。倒是你,一大早就來我家雞籠幹嘛?”
蘇陽捻着下巴,盯着籠子裏的兩隻老母雞和一顆雞蛋道:“我琢磨着能不能把炒麪改進得更有營養。”
“好想法,我支持你!”於峯豎起大拇指,語氣隨意地笑着說。
他沒把蘇陽的話當回事,炒麪的配方是上級派發的,所有單位都要按照統一標準配製,豈是蘇陽一個半大小子能改的?
不過跟蘇陽認識快一年,他對這小子很瞭解。
這小子有平時懶得出奇,遇事又喜歡鑽研。
還別說,光打老鼠和十萬斤任務這兩件事,都離不開他的鑽研勁兒。
“那你慢慢研究,我回去把鍋添上。”
於峯衝蘇陽擺擺手,打着哈欠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