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陽雙掌用力,金黃色的麪餅瞬間化作一把蓬鬆、細碎的顆粒,散落在桌案上。
“這不就行了?”蘇陽臉上帶着篤定的笑意,看向目光灼灼的周正。
這是從前世得到的靈感。
蘇陽記得前世上小學時,總喜歡去學校的小賣部買那種5毛錢一小包的方便麪喫。
那方便麪是捏碎混合調料拌在一起的,在小學生裏很是風靡。
“廠長,這東西既能當乾糧嚼着喫,又能在有條件時用開水泡開,喫上一口熱乎的。我之前在戰場上時,就有戰友跟我唸叨,炒麪太噎喉嚨了,幹得糊嗓子,還得多喝水,行軍跑起來胃裏直晃盪。要是能有點嚼頭,帶點鹹鮮味兒就好了。您嚐嚐這碎的,味道是不是比幹噎炒麪強?”
周正哪裏還用他說?他的眼睛早就已經死死釘在那堆金黃酥脆的碎渣上了。
他猛地撲到桌案前,抓了一把被蘇陽搓碎的麪餅渣,塞進嘴裏咀嚼着。
越嚼越激動,終於,喉嚨猛地一動,將嘴裏的食物嚥了下去。
他沒急着說話,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平復着內心的激盪。
再睜開眼時,這位素來以威嚴著稱的廠長,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紅。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那些麪餅碎跳了幾跳,聲音洪亮得嚇人,帶着斬釘截鐵的決斷: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
“蘇陽!你小子.....你小子腦袋裏裝的都是寶啊!”
他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小半圈,目光如炬地掃視着周圍同樣激動起來的工人們,最後定格在蘇陽那張稚嫩的臉上:
“這玩意兒,比炒麪強!強太多了!前線那些戰士們要是能喫上這個.......”
周正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王翠!阮素梅!李大本事!全體一車間的同志們!聽我命令!”
“在!”王翠立刻挺直腰板,阮素梅和所有的工人們也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們的廠長。
“所有人!全力配合蘇陽完善這個.......”
他話說一半又對蘇陽笑道:“你說這個面叫什麼‘速食麪’、‘方便麪’?方便......怎麼聽着跟上廁所一樣?得換個名兒!”
蘇陽愣了一下,沉吟思索,突然靈機一動。
“不如就叫......‘保家衛國面’吧!”
“‘保家衛國面’?好名字!”
周正率先鼓掌,工人們反應過來也跟着拍手。
等掌聲漸熄,周正繼續下命令:
“王翠!你作爲車間主任,給我組織好人手,首要任務——立刻、馬上試製這種非油炸的‘保家衛國面’!蘇陽剛纔說的蒸熟再烤乾的法子,你們慢慢試驗,李師傅!”
周正看向李大本事,“你配合王翠和蘇陽,把你這手和麪、擀麪、切面的本事,還有那些關鍵的門道,都給我毫無保留地拿出來!你放心,這事成了,我向上級給你請功!”
他知道這年頭老手藝人都喜歡藏着掖着,是以加重“請功”兩個字的語氣。
“廠長放心!”李大本事激動得臉膛通紅,拍着胸脯保證,“我李大本事別的本事沒有,說到做麪食,絕不藏私!保證讓咱們的子弟兵喫到最香的面!”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李大本事很清楚自己的水平,也就在單位食堂他的家傳廚藝能傲起來。
要是換成外面的大飯店,他肚子裏這點水,屁都不是!
“好!”周正點頭,又看向蘇陽,眼神中有讚賞,有欣慰,“蘇陽,你是這個點子的源頭,腦子也最活絡。這‘保家衛國面’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需要什麼支持,直接找我,或者找王翠!全廠資源,優先供應你們車間!”
“是!廠長!”蘇陽用力點頭。
周正掃了桌案上剩餘的那一堆麪餅,猶豫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
“把這些給我包起來,我親自去上級部門,就說我們廠不打算做脫水蔬菜了,我們有了更好的東西!”
“是!”
“別!先別!”
眼見王翠就要動手,蘇陽趕緊拉住她。
“廠長,脫水蔬菜還得繼續做呀,咱們不能讓前線戰士光喫麪啊,蔬菜能補充維生.....營養。而且,烘乾的乾菜和‘保家衛國面’一起泡很搭配呀!”
他本想說蔬菜能補充維生素,又覺得周正不一定懂維生素是啥,只能換了個說法。
“而且,我還有個想法,光是面和菜太寡淡了,我想配製一種專門泡麪喫到的調料包。”蘇陽解釋道。
周正也聽不大懂,但是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笑道:“行,那聽你的,我就先不去跟上級彙報了,等你們完成成品再說。”
“還有!”周正想起了什麼,目光掃過車間,“這東西,目前是咱們利民麪粉廠,甚至是整個大後方的最高機密!試製期間,所有人必須嚴格保密!未經許可,任何工藝細節、樣品,不得帶出車間!對外,就說是新式脫水蔬菜的配套工藝試驗!明白嗎?”
“明白!”衆人齊聲應答,臉上都帶着肅穆的神情。得益於這幾個月的宣傳,戰時的保密意識早已深入人心。
周正雷厲風行地下完命令,又拍了拍蘇陽肩膀,才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車間。
車間裏,短暫的肅靜後,爆發出巨大的熱情浪潮!
“開工!開工了!”王翠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她揮舞着手臂,像一位即將發起衝鋒的指揮官,“江組長!帶人把烘房材料清理到西牆根!劉組長!立刻按照剛纔記錄的單子,去後勤科領足白麪、鹽、鹼!動作快!”
“好嘞!”衆人幹勁十足,瞬間忙碌起來。
搬磚的搬磚,領料的領料,剛纔還在爭執烘房圖紙的幹部們,此刻全都投入到了新的戰鬥中。
李大本事已經悄悄給自己泡了一塊麪餅,正大口大口喫着。
“小蘇,剛剛和麪時鹽和鹼放少了,面不夠筋道,時間長了麪條就塌了。”他一邊喫一邊對蘇陽說。
蘇陽給了他一個讚揚的眼神,心說這李大本事還真有兩把刷子。
自己有面板加身,對於怎麼做出合格的麪餅早就心知肚明。
剛剛和麪時他就想提醒加鹽加鹼,本想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來,現在倒是省了自己一些口舌。
“李師傅您說得對,就按您說得來!”
李大本事看他認同自己的意見,心裏泛起幾分得意。三下五除二喫完飯盒裏的面,開始扯着嗓子指揮車間女工們和麪。
“來!丫頭們,搭把手,咱們先和一大盆面!記住嘍,水要一點點加,鹽和鹼不能少。面要和硬一點,這樣麪條才勁道,炸......哦不,蒸烤後纔不容易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