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股呼應感非常的強烈,但是羅德並沒有輕舉妄動。
而是老老實實的待在隊伍中。
放眼望去,這處位於霜龍之牙峯頂的宏偉門戶猶如巨獸張口。
它在不斷吞沒着永不停息的風暴與光線。
羅德站在洞口邊緣,洞窟內吹出的氣流帶着一種有別於外界狂風的奇異質感。
寒冷姑且不提,他如今體魄特異,已經有些不知寒冷了。
不過羅德能明顯感覺到這裏邊湧出的氣流中少了那份能將人撕碎的暴烈。
反而多了一種來自時光盡頭的靜謐感。
這是沉澱了無數歲月纔有的質感。
讓人感覺連思維都放緩了不少。
“入口處空間相對穩定。”
法比安的聲音在氣流的呼嘯中顯得有些縹緲。
他手中的魔杖尖端亮起穩定的銀白色光輝,照亮了前方數十米的範圍。
這些光芒在洞窟內壁上產生了折射效果,照映出兩側的情況。
可以看到內部巖壁光滑如鏡。
衆人這才依次進入。
當他們的腳步踏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腳下就發出了空曠的迴響。
洞口處則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無形界限。
彷彿有兩個不同的世界在此分隔。
隨着衆人深入,前方的光線以一種奇特的方式變得充盈起來。
洞窟的穹頂極高,目測至少有百米。
那些構成洞壁的幽藍堅冰和玄黑巖石自身就在散發着柔和而冷冽的微光。
這使得光線無處不在,卻讓人無法找到其明確的源頭。
這些微光使得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幽藍光輝中。
眼前的場景簡直是如夢似幻。
而隨後所呈現在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法比安、謝莉爾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眼中充滿了震撼。
這裏不像某種巢穴,更像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冰封殿堂。
或者說是博物館!
洞窟內部的空間比從外部估測的還要龐大得多。
確實帶有空間摺疊的痕跡。
只是技法極爲巧妙。
深處開始出現不規則的穹窿。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各種骸骨或是堆積如山的財寶。
而是一座座被幽藍寒冰所完美封存的展品。
靠近入口的區域,凍結着大片奇異的植物,全都不是現如今能在北域附近見到的任何物種。
它們形態要更加古老張揚。
有如同巨型鹿角珊瑚般枝杈橫生的冰霜蕨類。
也有葉片寬闊如舟,脈絡還閃爍着銀芒的不知名闊葉植物。
甚至還有幾株彷彿由純淨藍水晶雕琢而成的樹木。
儘管被冰封,依然能感受到其內部曾經流淌過的特殊生命能量。
繼續向前,冰層中開始出現動物。
更準確地說是遠古生靈的形態。
有體長數米披覆着鑽石般鱗片的多足節肢生物。
有蜷縮成球,甲殼上佈滿螺旋冰紋的甲蟲狀巨獸。
在更遠處,冰壁之中還能看到一種擁有流線型軀體鰭肢發達的龐大陰影。
那似乎是適應古老冰海環境的哺乳類或爬行類魔獸。
它們栩栩如生,連最細微的毛髮或鱗片反光都被定格。
好似下一秒就會破冰而出,細細感知下又能清楚地察覺到它們散發出的永恆沉寂。
“不可思議......”
霍布斯的聲音帶着顫抖,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激動。
他幾乎將臉貼在一處冰壁上,仔細觀察着裏面一隻被凍結在振翅瞬間的翼展超過兩米的藍晶蝴蝶。
“保存得太完美了...這需要何等精準而強大的冰霜力量,才能在這些生命逝去的瞬間將它們的狀態完全凝固。”
“連細微層面的結構都未曾破壞?”
謝莉爾紫眸中同樣是光芒流轉。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點在封存着一叢奇異菌類的冰面上。
那些菌類傘蓋上閃爍着點點星輝般的微光。
“不僅僅是保存而已,你們感覺到了嗎?”
“這裏的冰,蘊含着一種奇特的秩序。”
“它封存萬物,卻不是死寂的終結,而是一種等待。”
她的說法引起了衆人的深思。
確實,置身於此,即便寒意徹骨,卻奇異地沒有那種面對墳墓或滅絕之地的陰森恐怖感。
反而有一種莊嚴肅穆,猶如漫步在某個偉大文明留下的遺產庫中。
只是這份遺產由冰霜守護而已。
隊伍在震撼與警惕中緩慢推進着。
洞窟地面並非平坦,有緩坡,有臺階。
這裏的這些臺階帶有雕琢的痕跡。
雖然被厚厚的冰層覆蓋變得邊緣圓潤,但仍能看出其規整的幾何形態。
“諸位快看前面。”
加雷斯沉聲提醒道。
這位耀光級的聖法騎士始終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戒。
所有人的目光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洞窟相對中心的一片較爲開闊的平臺上,光線似乎更加集中。
那裏巍然矗立着一個...王座。
那王座通體都由整塊最爲深邃的幽藍色玄冰雕琢而成。
基座寬闊厚重,向上收束成線條冷硬的椅背。
頂端沒有裝飾,只是向後延伸出兩道龍翼般的尖銳凸起,翼尖直指穹頂。
王座的扶手是咆哮的龍首形態。
龍目處鑲嵌着兩顆即使在幽藍光芒中也流轉着攝人心魄蒼白寶珠。
王座的表面沒有任何冰層覆蓋其上。
它就這麼暴露在外。
但偏偏也正是它散發着比周圍那些萬年玄冰更加凜冽也更加純粹的寒意。
以王座爲中心,半徑約百米的圓形區域內。
就連空氣都呈現出肉眼可見的波紋狀。
那是極寒導致光線折射產生的現象。
地面鋪着一層晶瑩剔透的霜晶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聖域。
更令人心悸的是王座散發出的無形威壓。
它無聲地發出宣告。
非其認可者,不得僭越!
“冰封王座...”
“古之冰霜規則的一種權柄具現”
法比安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眼中充滿了探究欲。
他之前就曾在殿堂的古老記載中隱約知曉此物的存在。
如今親眼所見,便發現它的神異遠超預期。
年邁的霍布斯肯定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冰封王座對於任何一位冰霜系的施法者而言都是絕對的聖物!
“魔導師閣下,讓我先去探探路。”
只見一位身穿淡金色鎧甲,氣息已達黃金層級的聖法騎士軍官上前一步。
法比安微微頷首。
這名軍官深吸一口氣,周身亮起凝實的淡金色戰氣光輝,一步一步走向王座所在的區域。
當他踏足那片鋪滿霜晶的圓形範圍時,狀況發生了。
“咔嚓......”
他腳下的霜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就像是被他進入的行爲所激怒,瞬間凝結出無數尖銳的冰刺,試圖阻礙他的腳步。
同時,空氣中那些波紋狀的扭曲驟然加劇。
肉眼可見的蒼白寒氣如同活物般向他纏繞而來。
軍官身上的戰氣光輝與寒氣接觸,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凍結。
他每前進一步,都如同在泥潭中跋涉,承受着千鈞重壓。
寒氣無視了戰氣的防護,直接滲透鎧甲。
他的眉毛、髮梢、鎧甲縫隙迅速凝結出厚厚的白霜,動作變得僵硬遲緩。
更可怕的是,有一股源自靈魂層面的冰冷排斥感襲來,讓他意識模糊,心生無法抗拒的退意。
在艱難前行了五六步後,這名軍官就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不得不踉蹌後退。
直到退出那片霜晶區域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
身上凝結的冰霜逐漸融化,臉色卻依然蒼白得不像話。
“冰霜規則在排斥我。”他心有餘悸地彙報。
“它拒絕了我,而且是從能量到靈魂的全面拒絕。”
“如果強行靠近,恐怕會被瞬間徹底冰封,連意識都無法保留。”
法比安眉頭緊鎖。
他親自上前,並未直接踏入,而是伸出魔杖,施展了一個高階的空間探測法術。
銀白色的魔法靈光如同水波般湧向王座。
然而,靈光在進入霜晶區域後,立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不僅無法前進,反而被凍結成點點冰晶消散。
“空間穩定法術無效...能量解析被反彈...”
“以至於連最基礎的精神感應都無法滲透。”
法比安收回魔杖,臉色更加嚴肅。
隨後,謝莉爾、霍布斯,還有凱恩和加德雷都嘗試進入。
其中霍布斯前進了十步左右,加雷斯前進了大約37步,而比他實力更強的七色耀光級強者凱恩也只走了不到60步...
而且還因爲過於深入,差點沒法全身而退。
“這王座周圍存在一個完整的領域,其規則優先級極高,幾乎等同於一小片獨立的冰霜法則顯化之地。”
“除非擁有對應的法則鑰匙,或者力量層次足以強行扭曲這片區域的法則,否則根本無法靠近。”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那便是得到這尊王座的承認。
“王座本身就是權柄的化身。”
連七階魔導師的法比安和耀光級強者都束手無策。
其他人更不必嘗試。
隨行的其他幾位冰霜系法師也做了試探。
他們釋放的冰霜魔力非但沒能獲得親近,反而被狠狠推開,引起了小範圍寒氣反噬。
嚇得他們連忙終止施法。
“看來,它等待的不是我們。”
羅德從看到冰封王座的那一刻起,體內的共鳴就達到了頂峯。
霜語烙印也在微微發燙,發出一種雀躍感。
腦海中,關於【冰封王座的認可】提示仍然在目。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在他的視野裏,那座巍峨的王座並不是單純的死物或是規則具現物。
它的內部有無數銀白色光絲在緩緩流淌交織。
因而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迴路。
這回路的核心,就在王座中間。
“我也來試試。”
他輕聲開口。
在衆人的注視下,邁步向前。
“羅德男爵,多加小心。”
加雷斯忍不住出聲提醒。
羅德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走得並不快,調整着呼吸心神保持沉靜。
開始專注於體內的霜語烙印和那份玄妙的感應。
當他的一隻腳踏入那片鋪滿霜晶的圓形區域時,預料中的冰刺與寒氣狂潮並沒有出現。
相反,他腳下的霜晶都彷彿像是被注入了活力,發出了風鈴碰撞般的悅耳脆響。
空氣中那些波紋狀的寒氣在靠近他身體時也都變得溫順起來,像是乖巧的寵物那樣環繞着他流轉。
一步,兩步,三步......
羅德行走在這片讓耀光級強者都寸步難行的領域中如履平地。
還有種如魚得水的暢快感。
他沒有選擇強行突破領域的排斥。
羅德本身就被領域接納並歡迎。
眼前的這一幕讓後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就連法比安和霍布斯這樣的老成持重者,臉上也難掩驚異之色。
“果然...王座認可了他。”
謝莉爾低聲自語,手指攥緊了皮毛外套的下襬。
隨着羅德逐漸靠近王座本體。
周圍的景象也在發生變化。
那些被封存在冰層中的遠古植物和生靈,似乎因他的經過而產生了共鳴。
冰層深處有銀光一閃而逝。
沉眠的記憶被短暫觸動。
羅德的目光看到了一處處冰封之前景象。
當他經過某片區域時,腳步微微一頓。
因爲他看到了一幅戰鬥的定格。
畫面裏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是龍的形態。
但極其猙獰,體表似乎覆蓋着與之前在峯下冰原所見類似的銀底黑紋鱗片。
雖然被寒氣所模糊,但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依稀可辨。
在扭曲龍影的前方,正對着王座的方向,有一道相對渺小卻挺拔身影,做出了揮劍施法的姿態。
兩者之間的空間登時就充滿了爆發後又被凍結的能量亂流。
這幅冰封的戰鬥場景只是驚鴻一瞥。
卻讓羅德心中一跳。
他聯想到霜燼提到的鎮壓黑暗,聯想到峯下冰原那古老戰場的痕跡
還想到少女對她重生前記憶的模糊....
有一些破碎的線索似乎被拼湊了起來。
不過眼前最重要的還是王座。
他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繼續向前,終於來到了冰封王座前。
“當你坐上王座的時候,所有的寒冰都將高呼你的名字....”
縹緲的聲音響起。
羅德感覺自己就要成爲嗚喵王了。
不過在近距離的觀察之下,這尊王座更顯得宏偉與精美。
幽藍的內部好似有星雲般的絮狀物在緩緩旋動。
扶手處的龍首雕刻栩栩如生,那蒼白寶珠中倒映着羅德自己的身影,看上去格外深邃。
整個王座散發出一種歷經無盡歲月、執掌寒霜權柄的孤高和威嚴。
羅德沒有過多猶豫。
他轉過身,面對着來時的方向沉穩地坐了下去。
在他的身體接觸王座的剎那間。
羅德就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溫潤感。
“嗡!”
整個洞窟,不,或許整座霜龍之牙峯頂都輕微震顫了一下。
冰封王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光芒以王座爲中心,沖天而起,頓時就充斥了整個洞窟的每一寸空間,使得一切都被映照得白茫茫的一片。
所有被冰封的萬物在這光芒下彷彿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黑白與極致的明暗對比。
羅德的身影也被徹底吞沒在蒼白的強光之中。
“羅德!”謝莉爾忍不住驚呼,想要上前,卻被法比安一把拉住。
“別動,這是法則層面的變化,貿然介入後果難料!”
法比安的聲音顯得頗爲緊張。
但他的感知告訴他,那片區域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坍縮與轉移變化。
蒼白光輝沒有灼燒視覺。
它在達到頂峯後就開始向內收斂旋轉。
而光芒的中心,巍峨的冰封王座本體開始變得透明。
就像是由實體向能量態轉化。
構成王座的一切在此刻全部化爲最本源的冰霜法則能量流。
這些能量以羅德爲核心,瘋狂地灌注到他的體內。
從外部看,龐大的冰封王座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散。
但實際上則在進行一種昇華和融合。
它化作一條條宛若液態光帶的蒼白能量,螺旋纏繞着羅德的身體。
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也從他呼吸的氣息,更從靈魂的深處,向他體內灌輸湧入。
羅德感覺自己像是被拋入了一個由絕對冰寒構成的宇宙漩渦中心。
無法形容的能量沖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乃至每一個細胞。
就連意識的最深處也得到了昇華。
這是一種霸道無比的改造、同化和賦予。
某種深奧的、關於冰霜的認知與權柄碎片,化爲烙印般強行刻入他的意識本源。
這個過程似乎持續了許久,又彷彿只過是一瞬。
當最後一絲蒼白能量也融入羅德體內,洞窟中的熾烈光芒徹底消失,恢復了原本的幽藍朦朧的樣子。
衆人急忙望去。
只見羅德依舊保持着端坐的姿勢,閉着雙眼,懸浮在距離地面約半尺的空中。
他身下,那座巍峨的冰封王座已然消失無蹤,原地只留下一片被精心打磨過的冰面。
而羅德本人,外表看似沒有太大變化,但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
先前他雖有不凡,但終究帶着屬於人類領主的煙火氣。
此刻,他靜靜懸浮在那裏,周身卻自然縈繞着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白色寒霧。
肌膚隱隱透出一種冰玉般的瑩潤光澤,黑髮無風自動。
髮梢處似乎凝結着點點冰晶。
當他緩緩睜開雙眼時,漆黑的眸子深處竟有一抹冰藍色的光華一閃而過。
凡是他的目光掃過之處,空氣中的水汽都立刻凝結成細碎的冰粉,簌簌落下。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眉心偏上的位置。
隱約浮現出一個複雜精美的印記虛影。
那印記的形狀,依稀便是冰封王座簡化後的形態。
兩道向上揚起的翼尖拱衛着一個簡潔的菱形核心,從而散發着內斂而尊貴的微光。
印記很快就緩緩隱沒,消失在皮膚之下,彷彿與他的生命本源徹底融爲一體。
羅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息離口便化爲一道凝而不散的白色寒流,筆直地射出數米遠,留下一片清晰的霜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心念微微一動。
沒有咒語,沒有手勢,魔力在體內跳躍又受到了更強大的精神力牽引化爲法術。
只是意念所至,他右手的掌心上方,便憑空凝結出數十枚長約三寸薄如柳葉,邊緣還流轉着銳利寒芒的冰晶飛刃。
這些飛刃受他意念控制,極其的銳利。
緊接着,他左手握,周圍的寒氣瞬間向他掌心匯聚,壓縮,凝固,剎那間便形成了一柄長達四尺通體晶瑩剔透寒冰長劍。
“三階以上級別的冰霜魔法都能瞬發施法,對於冰霜元素魔力的掌控簡直是渾然天成!”
霍布斯驚歎道。
對方如今的施法強度已經跟一名六階冰霜大法師差不多了。
甚至在某方面還要更強。
而這還只是剛覺醒的狀態...
羅德微微挑眉,感受體內流淌的全新力量。
他緩緩從浮空狀態下落地。
“諸位,我好像掌握了冰霜系的施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