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龍之牙峯頂產生的震動其實並不是錯覺。
那由寒霜法則碰撞融合所引發的能量潮汐,從冰封王座消失的時候就已開始。
起初只是洞窟深處的嗡鳴。
很快轉化爲一種低沉而持續的震顫。
這股震顫順着古老的山體巖石與堅冰向更廣闊的區域傳導。
直至撼動了整座萬米雪峯爲止。
身處於洞窟內,衆人只能聽到嗡鳴的迴響,
但這些聲音經過山體本身的匯聚後放大到外界又是不一樣的動靜...
黑灘鎮,治安軍小樓的空地上。
盧西恩男爵剛結束治安軍訓練進度的巡查。
正打算回屋喝一杯新發放的勾兌香調烈酒時,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鎮子東北方向那座巨人獠牙般的山峯。
那是終年被暴風雪與紊亂魔力籠罩的霜龍之牙。
這個動作他每天都要重複幾次。
自老爺帶隊上山後,更是成了下意識的習慣。
羅德走後,所有人都在記掛着他。
大多數追隨者所錨定的價值核心不是別的,他們賭的就是羅德未來的前途無量。
只有羅德起飛,他們才能跟着起飛。
這也是此前,身爲領主的羅德表示要去探索霜龍之牙時,軍官們都不太贊同的原因。
領主老爺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那麼他們的前途和地位可就全白搭了。
當然,除了擔憂前途外,他們本身對羅德也有了歸屬感。
所以於情於理,於公於私,盧西恩等人都不希望羅德出事。
當他抬頭眺望的時候,發覺當前的雪峯似乎有些不同。
平時籠罩峯頂的那層好似亙古不變的厚重陰雲。
此時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翻滾攪動。
這明顯不是狂風吹拂能產生的流動。
更像是雲層的內部被某種偉力震盪了起來。
緊接着,盧西恩就感到腳下的大地也產生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搖晃。
放在平日,這般微震或許會被忽略。
但此刻,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時,對這種搖晃變化格外敏感。
然後,他,或者說是整個黑灘鎮的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接一聲的呼喚。
“羅德!”
“吾於冰雪之端讚頌你的名...”
這個聲音是由無數細小的嗡鳴震顫經由山體共振放大後傳來的。
初聽時並不真切。
但很快就能感受到這一聲聲呼喚中所蘊藏的恢宏。
“羅德...本地領主老爺!”
“天吶,我們見證了奇蹟的發生!”
“山中的雪峯和冰巒居然在高呼羅德老爺的名諱!”
港口旁的商貿街,許多船商面露驚容。
“神蹟”降臨的很突然。
還有不少迷信的水手當即跪拜叩首。
當年的拉格納有龍之傳說庇佑,即便他是個糊塗王,這件奇蹟之事也爲他平添了不少威望。
甚至延續了二十年,這個傳說仍然在流傳。
而如今,羅德有了屬於他自己的神蹟!
這一幕被數以萬計的人同時見證。
奧祕殿堂營地方面更是及時藉助飛艇的真實之眼進行了留影攝錄。
就連仍然待在黑灘鎮的克拉斯伯爵都聽到了這聲呼喚。
他渾身都不由得冒起了雞皮疙瘩。
“雪峯在高呼羅德之名....”
與此同時。
由此引發的連鎖反應也在持續中。
霜龍之牙靠近中上部的一處巨大雪檐在接連不斷的震顫下,邊緣崩裂出一道猙獰的黑色縫隙。
起初只是些許雪粉簌簌掉落。
但很快,那道縫隙就開始急速蔓延擴張。
隨後傳來的纔是雷鳴般的轟響。
那整片雪檐連同下方依附的萬年沉雪終於脫離了山體的束縛。
雪崩開始的時候,每一片雪花都在罵娘。
最上方的位置起初只是一條白色的細線,很快就膨脹成咆哮的霜龍,裹挾着千萬噸冰雪與碎石以摧枯拉朽之勢從坡上奔騰而下。
雪龍所過之處,揚起沖天的雪霧塵埃。
即便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每個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自然偉力。
鎮子距離寒霜堅壁的坡腳大約有三十多公裏。
基本不會受到波及。
不過前哨營地和正在準備開發建設的銅礦區就說不準了。
在震盪出現的第一時間,撤離便啓動了。
沉悶的隆隆聲很快傳到鎮子,宛如雪峯傳來的嘆息。
“老天......”
盧西恩男爵手中的木酒杯掉在了地上。
他身邊的幾名親衛也同時止步,瞠目結舌地望着那驚天動地的景象。
碼頭上,正在搬運木材的工人停下了動作。
工坊區,幾個探出頭來張望的匠人手中的工具“哐當”落地。
就連田間那些維護耕地的農夫們,也紛紛直起了腰,眼神驚恐地指向北方。
“是霜龍之牙,雪層塌了!”
“老爺...老爺他們還在上頭!”
“上天保佑,領主老爺一定要平安啊......”
低語與驚呼迅速蔓延開來,擔憂與恐慌在人羣中滋生。
幸好那一聲聲讚頌之音還在迴盪。
對於黑灘鎮的領民而言,羅德老爺不僅是統治者,更是帶領他們在這苦寒之地開闢生機的支柱。
在過去這大半年時間裏,鎮子的每一處變化都烙着那位年輕領主的印記。
此刻,象徵着他近期冒險之旅的巍峨雪峯發生如此異變,又怎能不讓人心懸半空?
正在校場督促新兵訓練的軍官聞訊也立刻衝上附近的高臺。
他們望着遠處仍未完全平息,雪霧瀰漫的山坡時,臉色都有些發白。
但所有人都用力攥緊了拳頭。
“老爺不會有事的。”
這些軍官異口同聲。
但語氣卻異常的堅定,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撫身旁同樣緊張的同伴。
“老爺他是雪峯讚頌的奇蹟!”
不過話雖如此,但此間他們能做的,唯有等待。
並將鎮子裏可能因此產生的慌亂給壓制下去。
峯頂,氤氳着幽藍光暈的洞窟之中。
外界的山搖地動。
在這裏,所有的動靜都被奇異的法則場域和嗡鳴共振削弱了許多。
外界的巨震傳到這裏時只是一陣持久的低鳴與冰晶落下的細碎聲響。
衆人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這些許震顫上。
此刻,羅德懸浮的身形緩緩落地。
當他的足尖觸及冰冷光滑的冰面時,竟然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已成爲了這片寒冰領域的一部分。
而他周身縈繞的淡白色寒霧也沒有立刻消散。
這些霧氣在隨着他的呼吸微微律動。
羅德的每次吐息,都能帶出肉眼可見的霜流。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變得比以往更加深邃了。
瞳孔深處彷彿倒映着另一個由冰霜構築的世界。
羅德的整個感知層面都在剛纔烙印冰封王座之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首先湧入意識的是無處不在的迴響。
源於此地富集的冰霜元素魔力。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元素親和特質,化爲了呼吸般的本能。
他都無需刻意去集中精神來感應,冰霜魔力的流動軌跡便自然而然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中。
伴隨着對冰霜元素魔力感知的飛躍。
他的精神力如同被冰泉洗滌,又經受了寒流錘鍊,從而發生了質的變化。
先前,他的精神力雖因穿越和【心眼】而強於常人。
但終究有着明確的邊界和極限。
此刻,那層邊界彷彿被無限拓寬了。
精神力的湖泊變得更加浩瀚,也更加沉靜。
就在他精神力強度連上幾個價位的剎那。
那個曾經顯得無比遙遠深邃,曾經微弱到模糊的契約聯繫,驀然變得明確且牢固起來。
那是遠在迷霧島上,沉眠於島基之上的龐然大物——古老者·厄祖瑪特。
在過去,這份聯繫更像是一種單向且帶有強制性的契約印記。
因爲羅德只能隱約感知到對方存在的方位與大致狀態。
但是現在,這道聯繫驟然變得清晰且穩固。
他不僅能明確定位到厄祖瑪特那如同海底山脈般的龐大身軀。
更能隱約感知到它那緩慢悠長,還充滿亙古寂寥的脈動。
是的,如今的他已經可以嘗試着向恐怖的古老者下達指令了。
“羅德男爵?”
法比安的聲音打破了洞窟中的沉寂,也打破了他的自我探尋。
“你剛纔說你掌握了冰霜系的施法能力?”
羅德聞聲,收斂了發散的精神感知,將目光投向衆人。
霍布斯幾乎是撲到了他的近前,那張老臉在激動下迅速漲紅。
連下巴的鬍鬚都在顫抖。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想要觸碰羅德周身縈繞的寒霧。
又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
“冰霜元素...它們......它們在歡呼!"
“不,是在朝拜!”
“我從未感受過如此驚人的冰霜魔力掌控力。”
“男爵閣下,這是法則層面的賦能與認可!”
相較而言,法比安比霍布斯要沉穩不少。
他上前幾步,沒有貿然動用探測法術,而是憑藉自身魔導師的敏銳感知仔細體會着羅德身上散發出的氣場。
“霍布斯說得不錯。這不僅僅是元素親和天賦的覺醒,更像是直接獲得了某種冰霜法則碎片的認可與加持。”
“看來古籍記載的隻言片語確實有其根源。
“冰封王座代表着冰霜元素的君王...”
“羅德男爵,您現在對冰霜魔力的掌控,達到了何種程度?”
“可否具體演示?”
羅德微微頷首,他也需要熟悉這份力量。
於是他心念一動,都無需刻意去構築所謂的法術模型,洞窟中的寒氣便如臂使指般匯聚而來。
他沒有再凝結小型的冰刃,而是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無聲無息間,他頭頂上方約十米處的空中,驟然浮現出數以百計的冰錐。
每一根冰錐都長達米許,通體晶瑩剔透,尖端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而且這還沒有結束。
這些冰錐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緩緩盤旋起來。
這些冰錐迅速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冰錐風暴。
極寒的氣流蕩漾開來。
除了法比安和幾位耀光級強者外,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紛紛激盪魔力或是戰氣進行抵擋。
這在法術界裏不算是多麼複雜的法術。
關鍵在於它的規模和凝練程度,還有構築成型的速度。
最恐怖的是,這一招對羅德自身的消耗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他稍作停頓,以便讓法比安等人都能看得更清楚。
隨後,羅德才攥緊了拳頭。
所有的冰錐立刻湮滅還原,化爲了飄散的冰粉。
隨後他揮動左手向着側面按去。
不遠處的冰壁上,厚重的玄冰就好像活了過來似的,快速蠕動隆起。
在短短兩三秒內,化作一尊高度超過四米,外形粗獷卻充滿力量感的冰霜巨人。
這尊巨人沉默地屹立,眼中點亮了兩團蒼白的冰焰。
這讓它的周身散發出兇悍的壓迫感。
【冰錐風暴】和【冰霜巨人】。
這都是五階乃至接近六階水準的冰霜魔法。
尋常冰霜大法師施展起來也需認真準備咒文並構築法術模型,再去引導魔力注入。
而在羅德這裏,從施展到成型都好似呼吸般自然。
不僅大多瞬發而成,而且魔力更是消耗微乎其微,因爲他調動的並非自身魔力,而是直接使着周圍環境中的遊離魔力元素。
霍布斯已經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反覆嘀咕着。
“權柄...這就是權柄之力......”
法比安眼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被震撼所取代。
他緩緩說道。
“以瞬發方式輕易推動如此規模和質量的法術...這已經超出了尋常大法師的範疇。”
“羅德男爵,如果單論對冰霜魔力的強度和控制力,您此刻的表現,已足以媲美魔導師。”
“不過這也跟環境有關係,在霜龍之牙上施展冰霜系魔法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除此之外,儘管您在其他方面的知識相當廣博,但在法術理解,以及施法模型構建上仍有欠缺。”
“僅僅就冰霜系而言,你已站到了凡人施法者所能觸及的某個頂峯附近,只要勤加學習,往後可以輕鬆達到八階大魔導師的層次。”
八階大魔導師。
這在奧祕殿堂內部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是足以坐鎮一方,參與制定施法者規則的大人物。
同時也是舉手投足中就能輕易釋放出天災級魔法的“人形天災”,無比接近施法者頂點的水準。
法比安自己身爲七階魔導師。
深知從七階到八階的那道天塹是何等難以跨越。
那不僅僅是魔力積累,更要對某種元素法則的理解達到極其精深的程度。
而羅德卻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獲得了執掌冰霜法則部分權柄的鑰匙。
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喫,讓他羨慕壞了。
“此事...”
法比安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鄭重。
“事關重大,已遠超此次探索任務的常規範疇。”
“我會通過緊急傳訊渠道,直接向羅寧閣下進行彙報。”
“冰封王座的消失,冰霜權柄的現世與繼承者...”
“這些涉及到上古規則的變遷,可能對北域乃至更廣範圍的區域產生深遠影響。”
羅德對此並無異議。
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但如今這個“璧”已融入己身,隱瞞也並無意義。
獲得殿堂高層的正式認可與後續的溝通,對他而言纔是一種利好。
更何況,法比安是羅寧的親信。
他的彙報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羅德如今也成了施法者,大家算是半個自己人。
正所謂法爺不騙法爺。
既是施法者又是貴族的例子也有不少。
比如彩璃夫人伊薇特就是一位五階的高級火法。
大多數貴族不是不想成爲法爺,而是沒法成爲法爺。
羅德平靜頷首。
同時散去了冰霜巨人。
“力量得來突然,我還需時間適應。”
“可眼下,我們似乎尚未抵達此行的終點。”
他的目光投向洞窟更深處。
那裏纔是幽藍光芒的盡頭,而且寒意也變得更加深重。
對羅德而言,那裏還是另一股呼喚傳來的源頭。
那個名爲霜燼的白龍少女。
而且還是在沉眠封禁復甦後的全新個體。
王座也好,白龍也罷,我羅德全都要!
當然,這種呼喚和感知自然不能說的太明顯。
霜語烙印在額間略微泛起暖意。
傳遞來一種模糊的指向與淡淡的哀傷。
冰封王座的記憶碎片,峯下冰原的銀底黑紋龍鱗,還有霜燼話語中關於“鎮壓黑暗”與“重生丟失記憶”的線索。
其實都隱隱指向同一個真相。
那便是霜重生前曾經遭到了邪化,成了一條惡龍。
只是重生後她的全新意識丟失了大部分的邪化後的技藝。
與其說是霜龍在這裏鎮壓了黑暗,不如說是冰封王座的前任繼承者將邪化後的霜龍連同此地的黑暗一起鎮壓。
這就是羅德方纔拼湊出的真相。
隊伍則在原地稍作整頓。
法比安走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枚刻滿空間符文的祕銀方片。
他開始注入魔力強行突破空間紊亂,進行加密傳訊。
霍布斯則圍着羅德打轉,眼中充滿了學術研究的熱情。
只是礙於羅德此刻散發出的那份屬於冰霜權柄的淡淡威儀,他終究沒有太過靠近。
只是不停地記錄着觀測到的能量波動數據。
謝莉爾走到羅德身邊,紫眸中映着他周身若有若無的寒霧,低聲道:
“感覺如何?有沒有那裏不舒服?”
羅德搖搖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清爽與強大。”
“只是還有些陌生。
“我先嚐試着收束這些寒霧吧。”
他凝聚精神,約莫半分鐘後,那些逸散出的寒氣都回到了他的體內。
謝莉爾看到他的表現也感到很驚訝。
她的苦修和引以爲傲的天賦,跟羅德此時的表現比起來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片刻後,法比安傳訊完畢。
他的神情恢復到沉穩的樣子。
“羅寧閣下已收到信息,他會親自關注此事。”
“對了,羅德男爵,羅寧閣下有一句話要我轉告你。”
“他說,恭喜你邁入施法者的世界。”
“讓我們繼續前進吧,這處冰封之地,顯然還有更多祕密。”
對此,羅德輕輕頷首。
他估摸着神祕且強大的羅寧閣下說不定會來跟他見上一面。
說實話,他對這位地位和實力都很超然的魔法守護者閣下也很好奇。
在法比安的示意下,一行人再次啓程。
他們很快就穿過原本王座所在的平臺,向着洞窟內部更幽深的方向行進。
羅德自然而然地就走在了最前方。
因爲他所過之處,寒氣都變得更加溫順,甚至主動爲他鋪平前路的一些凹陷。
遊離的冰霜魔力更是如同忠實的僕從那樣簇擁着他。
而越是深入,衆人就發現洞窟的形制正在逐漸變得更加規整。
兩側冰壁上的人工雕琢的痕跡也變得更爲明顯。
雖然大多被厚厚的冰層覆蓋,但還是能夠看得出那些宏偉的廊柱與拱沿的形狀。
這裏不像自然形成的洞穴。
更像是一座被冰封的古老宮殿迴廊。
繼續前進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盡頭處出現了一個比之前的王座大廳更大也更加高聳的圓形空間。
在這裏,瀰漫的寒意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峯。
人們呼出的氣息都會在眨眼間凍結成細膩的冰粉。
而位於這處大廳中的景象更是讓所有人,包括剛剛獲得冰霜權柄的羅德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正中央那個由無數根幽藍冰柱交錯形成的巨大囚籠。
這些冰柱內部流轉着光芒強烈的銀色符文。
由此構成了一個令人望之心悸的封印陣。
囚籠本身就散發着鎮壓一切的威壓。
其中的核心氣息與羅德剛剛融合的冰封王座同源。
只是在這裏充滿了禁錮與封絕的意味。
而在囚籠的內部,也就是封印的核心所在,是兩具形體對比差異極其明顯的龍軀。
只是其中較大的那一具已成骸骨。
靠近囚籠邊緣,就能看到那具龐大得驚人的龍骸。
即便早已乾癟,其首尾長度也接近百米。
暴露出來的骨骼是不祥的黑色,表面覆蓋着一層黯淡的銀灰色物質。
乾癟的鱗皮上是許多銀底黑紋的鱗片。
正是之前他們在峯下冰原見過的那種鱗片,兩者幾乎一模一樣。
龍骸的姿態看起來扭曲且猙獰。
它的頭骨大張,仿若在發出無聲的咆哮怒吼。
空洞的眼眶內還殘留着濃郁得化不開的邪惡與暴戾氣息。
哪怕被重重封印,不知死去了多少歲月,這具龍骸依舊在釋放着令人戰慄的壓迫感。
不敢想象它生前的實力會是多麼恐怖。
似乎只要多看幾眼,自己的心神就會被拖入無盡的黑暗與瘋狂。
它那巨大的龍爪深深嵌入冰封的地面中。
這也導致了附近冰層裏凍結着大量渾濁的暗紅色冰晶。
還有更多巨大的銀底黑紋鱗片。
這是一頭被徹底邪化,墮落黑暗的恐怖巨龍。
而就在這具邪惡龍骸的對面,也就是囚籠的另一側靠近冰壁的位置,有一團相對嬌小許多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條龍。
活着的龍。
是龍,而不是龍骸
它的體長只有十米左右。
通體覆蓋着潔白如新雪般的鱗片。
從巨龍的年齡來分析,這充其量只是一條青年期的小龍。
它的體型遠未達到全盛狀態,體態線條還帶着些許的稚嫩。
只見它蜷縮在那裏,雙目緊閉,正在陷入最深沉的睡眠之中。
那潔白的身軀上沒有任何傷痕,每一片鱗片都光潔瑩潤。
這讓它與旁邊那猙獰的黑色骸骨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有一層純淨的厚厚玄冰將它完整地封存在其內。
羅德額間的霜語烙印,此刻傳來了哀傷的情緒波動與呼喚。
源頭直指那冰封中的小白龍。
沒錯,那具龍骸便是霜燼入邪後的本體,或者說是前身。
而被封在玄冰裏的那條小白龍則是霜燼重獲新生後的形態。
羅德的精神力能輕易穿透那層看似堅固的封印玄冰。
這封印似乎對他毫無排斥。
畢竟從理論上來講,封印的來源正是冰封王座。
他感受到了霜燼的氣息,更加稚嫩與純粹。
猶如洗盡了所有鉛華與污濁,迴歸了最初的本源模樣。
眼前這潔白的幼龍,便是經過漫長歲月的孵化或重塑而成的嶄新生命。
它擁有霜燼的靈魂本源,卻失去了幾乎所有前世的記憶。
尤其是那些被邪化和墮落後痛苦而黑暗的記憶。
它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霜燼,還有邪化之前的生活。
一切線索,在此刻貫通。
羅德靜靜凝視着冰封中的白龍。
突然,他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她在呼喚我,她...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