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天色已經大亮。
劉諶在宮中的居所。重重甲兵握着長戟守衛,充滿了肅殺之氣。
臥房內。
一名太監來到帷幄前方,彎下腰很恭敬,聲音很輕的說道:“殿下,殿下。’
劉諶昨日從大營趕回成都,又處理了這麼多的事情,直到深夜才睡下。
他知道劉諶已經很累了,如果可以,他並不想這麼做。
但不叫醒不行了。
冠冕很重。
劉諶立即醒了,先是茫然了一會兒,然後纔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情,沉聲問道:“什麼事?”
“三位長史、諸葛將軍、御史大夫已經在偏殿等候了一刻鐘。另有諸葛將軍之子尚,關將軍之孫彝,劉璋之子前來謝恩。”
“太子妃父、兄求見。”
劉諶聽完之後,腦袋有點大。回憶了一下昨天自己到底幹了什麼事情。
對了,他任命了很多人。
很多人上任之後,就可以馬上去幹事的。
比如虎牙將軍張通。
虎威將軍趙廣。
校尉張勝、常橫。
但宰相不一樣,宰相日理萬機,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現在又是特殊時期,宰相很多事情又不敢自己處理,只能由他拿主意。
至於現在來求見的這批人,事有輕重緩急。
劉諶不假思索道:“讓三位長史與諸葛將軍,御史大夫進來。寡人一邊洗漱用膳,一邊與他們說話。失禮之處,還請他們見諒。”
“等寡人與他們說完,再召見陳氏父子,然後再是關、諸葛、劉等人。”
說完之後,劉諶深呼吸了一口氣,立即掀開被褥坐起。
“是。”來報的太監應是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了。站在兩旁侍立的太監捲起了帷幄,亮光頓時照了進來。
劉諶眼前一亮,立即開始更衣洗漱。不久後,宰相們來了。
劉諶再一次道了一聲失禮,就與宰相們商量起了國家大事。
三個丞相長史、諸葛瞻哪裏會計較什麼失禮不失禮,他們對視了一眼,差點熱淚盈眶。
劉禪不聰明,又喜靜不喜動,反應遲鈍還把朝政委託給黃皓。
劉諶剛猛雷厲風行,反應極快,執行力超強。現在剛起來,沒等洗漱喫飯,就召見他們一起商議大事。
他們......哪裏會嫌棄劉諶失禮啊,只會熱血沸騰,血脈僨張,然後精力充沛,幹勁十足。
還是昨天的模式。
三個長史與劉諶說事,楊勇偶爾插嘴,諸葛瞻負責枯坐。
劉諶所料不差,都不是什麼大事,因爲大事劉諶昨晚已經都做了。
但也不是小事,否則宰相不會來問他。
劉諶一邊喫飯,再一邊與他們說話,半個時辰還沒說完。
旁邊一座逼仄樸素的偏殿內。
劉闡、關彝、諸葛尚、陳雍、陳戲這五個人坐在一起等候,互相都有些尷尬。
劉闡的輩分高,早就白頭了。與小兒輩說不到一塊兒去。更何況,他與關彝、諸葛尚這些人沒有交情,甚至有點祖上傳下來的仇怨。當然,現在都化幹戈爲玉帛了。
不想玉帛也不行,他根本沒有什麼力量。劉璋的忠臣都入土了。現在之所以劉璋被擡出來,是因爲被當做劍去進攻劉備。
關彝是關興的庶子,有個兄弟叫關統,尚公主,關統已經死了,且沒有兒子,所以關繼承了關羽的漢壽亭侯爵位。
理論上他是諸葛尚的叔父輩,但其實他才二十二歲。
他與諸葛尚是一夥。
陳雍父子是一夥。
五個人三派人。
要是以前,他們之中地位最顯赫的當然是諸葛尚,其次是關,再次是劉闡。
而陳雍父子不過商賈。雖然把女兒嫁給了北地王做王後,陳戲又因爲北地王母族李氏的幫助,成功進入士林。
但本質上還是輕賤。
很多人會打心眼裏看不起他們。
但是昨天過後,一切都不同了。
諸葛尚雖然顯赫,雖然是孔明之孫,驃騎將軍、大司馬諸葛瞻之子。
但能比得上太子妃的父兄,身份更重,更顯赫嗎?
更何況劉諶現在名爲太子,實則皇帝。而且從行事作風上來看,未必能殺了鄧艾,但肯定能坐穩皇位,不久後就是皇帝了。
陳雍父子當然顯貴。
昔日漢武帝登基爲帝,他的舅舅們立刻從小人物成爲權傾朝野的大外戚。
何進不過屠夫,卻因爲妹妹何皇後的緣故,而一步登天成爲了大將軍。
陳雍父子......不知道多少人,希望巴結這對父子,以獲得提拔的機會。
諸葛尚、劉闡、關彝還不至於,但也對父子二人側目。
劉闡心想:“當年太子娶妻,直白的告訴益州商人們,只要嫁妝足夠,就可以成爲北地王後。許多人恥笑太子,李貴人。陳氏父子勝出,把女兒嫁給了太子成爲王後。也被人恥笑。現在呢?我聽說王後賢惠,深得太子喜愛。
又有嫡子,出生就被立爲北地王太子。王後又有孕。可以說是隆寵不衰,地位穩固。當年嘲笑太子與陳氏父子與李貴人的人,現在恐怕都要捶胸頓足了。早知如此,他們怕是要砸鍋賣鐵,也要把女兒嫁給太子。”
他一會兒太子,一會兒北地王,有點亂糟糟。雖然他不巴結陳氏父子,但內心是羨慕的。他老了,別說女兒都嫁人了,孫女都嫁的差不多了。當然,他也不可能把女兒嫁給同宗的劉諶。但是他有外甥女,外孫女啊。
早知如此......真是恨沒有先知先覺啊,沒有察覺到北地王這個惡名昭彰的“暴君”,其實上是塊金鑲玉。可惜啊。
老頭心思多,關彝、諸葛尚則沒有多想。
被劉闡,不,被朝野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妒忌恨的陳雍父子。
現在坐姿端正,面容平靜,但只是看似穩如老狗,其實內心慌的不行。
他們父子的規劃本來清清楚楚,犧牲陳明貞的幸福,給出一半家產做嫁妝。
得到王後父兄的地位,得到李氏的親戚關係。
士林這條康莊大道,積累名聲,慢慢做官,三五代後,陳氏就不是寒門,更不是商人了。
這一把如果比作生意,他們投資巨大,但也能賺很多。
但他們以爲自己賺了很多,哪知道是賺了一百倍,一千倍。
別說以後了。
現在陳雍官拜城門校尉,別看是個把守成都城門的,還是個校尉。
但與司隸校尉一樣,這個校尉不是雜號校尉。而是俸祿高達二千石,天下數得着的高官。
當然,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們哪裏會做校尉?幫劉諶採買軍需物資,或賣掉軍需物資,纔是他們擅長的。
他們慌啊,也就不得不來。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吸引了心思各異的五個人抬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