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裏,陳墨忙碌於拍攝廣告和商務,經常早出晚歸,把他累夠嗆。
時間轉眼到了5月24日,這天陳墨沒有工作,難得休息,他睡到自然醒。
當他早上睡醒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張牀。
他眯着眼睛摸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他以爲自己還沒睡醒。
因爲微信圖標上的數字是:
99+
他愣了一下,這是怎麼了?
然後解鎖。
未讀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視線。
最先跳出來的是楊蜜的消息。
“陳墨,白玉蘭提名的消息你看到了嗎?最佳男配角!”
白玉蘭?最佳男配角?
陳墨還有些惜,回覆:
“剛醒,我現在就看。”
第二個是熱芭發來的消息:
“陳墨!!!!!”
“你入圍白玉蘭了!!!最佳男配角!!!”
“我也入圍了最佳女配角!!!”
“我刷了一夜微博,剛看到提名名單,我都激動得睡不着!”
陳墨看着文字都能感受到熱芭的喜悅:
“傻瓜,只是提名而已,都沒拿獎就這麼高興,萬一你要是拿獎了,不得高興死。”
熱芭秒回:
“我能提名就已經很滿足了,拿獎我有點不敢想~”
然後是李依桐。
“白玉蘭最佳男配角提名,爲你感到開心!”
陳墨笑着回覆:“謝謝。”
繼續往下滑。
李心:
“陳墨,白玉蘭提名。東華帝君這個角色演得很好。替你高興”
陳墨回覆:
“謝謝心姐。”
白夢言:
“臥槽陳墨!!!"
“白玉蘭最佳男配!!!”
“啊啊啊啊啊啊我太激動了!!”
“你必須請客!!!”
陳墨看着滿屏的感嘆號,嘴角彎起來。
他打字:
“請,你想喫什麼?”
白夢言秒回:
“我這幾天好好想想,等我殺青回B,狠狠宰你一頓!”
她最近在拍新戲,人在橫店。
“好,等你回。”
然後是田溪薇:
“陳墨老師!!!!!”
“白玉蘭最佳男配角提名!!!!”
“恭喜您!!!”"
陳墨看着這條消息,想到那天在橫店見到她的樣子,不由得笑了。
回覆:
“謝謝。”
然後他退出微信,打開微博。
熱搜榜第一位。
後面跟着一個深紅色的“沸”字。
#白玉蘭獎入圍名單#
他點進去。
官方賬號在幾個小時前發佈了完整名單。
最佳電視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女主角……………
他往下滑。
最佳男主角。
提名演員:
趙右廷——《三生三世十裏桃花》
最佳女配角。
提名演員:
迪麗熱芭——《三生三世十裏桃花》
然後是最佳男配角。
提名演員:
陳墨——《三生三世十裏桃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獲得專業獎項的提名。
不是人氣獎,不是新人獎。
而是白玉蘭。
中國電視劇三大獎之一。
雖然獎項的含金量一直逐漸下降,但是不可否認,拿了與沒拿的區別在行業內的差別還是很大。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開下面的評論區。
點贊數第一的評論:
“陳墨的東華帝君,我追劇的時候就覺得他演的很好。
那個眼神,那股氣質,不是靠妝造撐起來的,是靠他自己演出來的。
提名實至名歸。”
第二:
“說實話,三生三世十裏桃花剛官宣陳墨演東華的時候,我心裏咯噔一下。
一個新人演這種人氣角色,怕演成面癱。
結果他一出場出來,我就閉嘴了。
劇播完,我服了。
這個提名,他值得。”
第三:
“不是陳墨粉絲,但他確實演得好。
東華帝君這個角色,他演出了神仙般該有的那種淡然,不是面癱,是真的對人間事不在乎。
提名我認爲沒問題。”
第四:
“恭喜陳墨!從東華到楊康,兩部戲兩個完全不同的角色,他全都立住了。這纔是演員該有的樣子!”
第五:
“白玉蘭終於不瞎了。”
陳墨看到這一條,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繼續往下滑。
開始出現一些其他藝人粉絲的聲音:
“只是提名而已,又不是獲獎,粉絲狂歡什麼?”
“到時候陪跑更尷尬。”
“最佳男配競爭那麼激烈,他一個新人拿什麼跟老戲骨比?”
但這些評論不多。
而且每一條下面都有路人和粉絲反駁:
“提名就是認可,你擔提名過嗎?”
“人家演得好就是演得好,酸什麼?”
“陪跑也是榮譽,多少人連陪跑的資格都沒有。”
陳墨看着這些爭論。
他的心情很平靜。
因爲他發現————
沒有人說他“不配”。
沒有人說他是“資源咖”。
沒有人說“這也能提名,白玉蘭完了”。
粉絲在狂歡,路人在認可,別家粉絲在酸。
但酸的不是“他憑什麼”,而是“他拿了提名萬一真獲獎怎麼辦”。
這是不一樣的分量。
陳墨退出熱搜。
他打開自己的微博主頁。
他點開發布框,打字:
“東華帝君這個角色,是我演員生涯非常重要的起點。
能得到專業獎項的提名,對我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
未來我會繼續努力,用更多好角色回報大家。
謝謝。”
他點擊發布。
然後他放下手機,靠在牀頭。
陽光已經從牀尾爬到了被子中央。
窗外有鳥叫。
他聽着鳥叫,看着天花板上晃動的光斑。
他突然想起前世有一次。
也是五月,他窩在出租屋裏刷微博,刷到白玉蘭提名名單。
他看着上面名單裏的那些名字,心想:
我的名字什麼時候也能出現在上面。
如今已經實現了.......
手機又震了。
是王麗華髮來的消息:
“從現在開始到頒獎禮結束,你一個字都不要提‘獎項”期待“有信心”這類詞。”
“謙虛到底,提名就是勝利。”
陳墨回覆:
“明白。”
王麗華又發一條:
“但你可以高興。”
“因爲現在沒人看着。”
陳墨看着這行字。
他放下手機,在清晨的陽光裏,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確實很高興。
微信還在不停地跳出新消息。
六月十六日。
上海的梅雨季剛過,天空是那種洗過很多遍的淡藍色。
商務車從高架下來時,陳墨透過車窗看見了酒店門口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王麗華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他:
“行程昨晚已經在超話裏發佈出去了,昨晚就有粉絲在上海蹲着等你了。”
車緩緩減速。
隔着車窗,尖叫聲已經開始漫過來。
不是那種零散的、稀稀拉拉的喊聲。
是整齊的、有組織的、像海浪一樣層層疊疊湧來的聲浪。
“陳墨——!”
他看見自己的名字被寫在各種顏色的板子上,高高地舉過人羣的頭頂。
車停了。
陳墨推開車門。
尖叫聲像炸開的浪。
他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車邊,朝粉絲方向揮了揮手。
人羣叫的更瘋了。
保安圍成一道牆,通道狹窄得只容一人側身經過。
陳墨走在通道中央,兩邊是伸過來的手,手機鏡頭、簽名本、照片、信封。
他接了幾本,飛快地籤。
“陳墨老師加油!白玉蘭拿獎!”
“我們永遠支持你!”
他聽見有個聲音在人羣裏喊破了音,是個男生。
男粉瘋狂起來比女粉嚇人多了!
陳墨沒有回頭,只是把手裏的簽名本遞回去時,多停頓了一秒。
走進酒店大堂,喧囂被玻璃門隔絕在外。
王麗華已經在前臺幫他辦好了入住。
陳墨換好禮服坐在鏡子前,化妝師小陳正在給他調整眉形。
門被推開。
楊蜜走進來。
她穿了一襲墨綠色長裙,深V領口,鎖骨線條利落。
“陳墨。”
她從鏡子裏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着點笑。
“感覺怎麼樣?"
陳墨想了想:“感覺空調開得有點冷。”
楊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心大,我還怕你會緊張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她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助理遞來一杯水,她接過去抿了一口。
化妝間的門又被推開。
熱芭探進半個腦袋。
她穿了一件香檳色禮服,頭髮盤了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
“蜜姐,陳墨——”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走進來,在陳墨身後的沙發坐了下來。
熱芭沒說話,但陳墨從鏡子裏,能看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楊蜜看到熱芭這幅眼巴巴的望夫石的樣子,有些無奈,然後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去補個妝,你們聊。”
她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今晚好好表現。”
然後她推門出去了。
又過了一會,小陳化完妝,起身離開了。
熱芭看到小陳離開的背影,站起身,把門關上反鎖,然後快步走到陳墨旁邊,坐在他的腿上:
“老公,我好想你~”
陳墨看着她。
化妝間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陳墨沒說話,把手探進.......
熱芭的眼神已經開始迷離,忍不住吻了上來,陳墨一邊回應一邊探索。
兩人分開,陳墨看了一眼反鎖的門。
熱芭乖乖的走到門邊,用一隻手捂着嘴巴,另一隻手扶着把手......
傍晚六點二十分。
上海東方藝術中心。
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臺階盡頭,兩側是黑壓壓的媒體區和粉絲區。
閃光燈連成一片,紅毯一邊架滿了攝像機。
陳墨站在等候區。
他換上了今晚的禮服。
黑色絲絨西裝,同色領結,胸針是一枚簡約的銀白幾何圖案。
王麗華說這身像“去領獎的樣子”。
此刻他站在紅毯起點,身邊是楊蜜、熱芭、趙右廷。
楊蜜的墨綠長裙在晚風輕輕擺動。
“《三生三世十裏桃花》劇組——”
主持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陳墨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踏上紅毯。
閃光燈此起彼伏。
他看不清任何一張臉,只看見無數鏡頭對準自己,看見粉絲區高高舉起的燈牌在人羣上方搖曳。
“陳墨!!!”
尖叫聲和快門聲混在一起。
他沒有刻意放慢腳步。
也沒有太快。
他只是走着,在墨綠和香檳色之間,在楊蜜和熱芭之間。
閃光燈追着他們從入口到臺階,從臺階到簽名板。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簽字筆,在板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回頭。
微笑。
快門聲響成一片。
同一時間。
上戲學生公寓。
田溪薇盤腿坐在椅子上,筆記本電腦屏幕亮着,正中央是白玉蘭紅毯直播的畫面。
她握着半塊沒喫完的麪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陳墨正在簽名板上落筆。
黑色絲絨西裝,銀白胸針,側臉的線條被閃光燈勾勒得分明。
彈幕從屏幕右側飛速掠過:
“陳墨今晚好帥!!!”
“這個側臉絕了”
“楊蜜今晚狀態好好,墨綠長裙太襯她了”
“熱芭好美啊,香檳色絕配”
“三生三世劇組全員顏值在線”
“陳墨完全不怯場,颱風很穩”
屏幕裏,陳墨簽完名,把筆遞迴工作人員。
他朝鏡頭微微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甚至算不上一個完整的笑,只是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田溪薇看着屏幕,看着那個男人轉身,走向採訪區,在閃光燈海洋裏從容地站定。
她想起之前在橫店,想要簽名,忘了帶筆。
是他主動笑着對她說:“加個微信吧,回頭我寄給你。”
那天她回到宿舍的時候,都還沉浸在巨大的喜悅當中。
田溪薇看着此刻屏幕裏的陳墨。
他正在接受採訪,話筒上的臺標閃爍,他的聲音平穩而謙遜:
“感謝白玉蘭的認可,能入圍已經是很大的鼓勵......”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田溪薇打下一行字,點擊發送:
“他會拿到屬於他的一切。
屏幕上,陳墨的採訪結束了。
他轉身,朝內場入口走去。
黑色絲絨西裝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鏡頭邊緣。
晚上七點十分。
上海東方藝術中心內場。
陳墨在第三排落座。
左邊是熱芭,右邊是楊蜜,再往右是趙右廷。
頭頂的巨幅水晶燈傾瀉着暖黃的光,將整個內場映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座位是按照劇組安排的。
三生三世十裏桃花劇組,提名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
三項提名
這是今晚入圍最多的劇組之一。
舞臺兩側的大屏幕開始播放開場VCR。
歷屆白玉蘭獲獎作品的混剪。
畫面一幀幀掠過,那些他看過無數遍的經典鏡頭,此刻在巨大的屏幕上閃爍着。
VCR結束。
全場燈光漸暗。
主持人從舞臺兩側走出。
掌聲響起。
陳墨坐在第三排,和所有人一起鼓掌。
在暗下來的燈光裏,熱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掌聲淹沒。
但陳墨聽見了。
她說:“不管今晚結果是什麼,你已經是我心裏的最佳男配角了。”
舞臺上的追光亮起。
主持人開口:
“各位來賓,各位觀衆朋友,歡迎來到第23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頒獎典禮——”
掌聲再次響起。
隨着主持人不斷的推進流程。
最佳美術、最佳攝影、最佳編劇...
一個個獎項有了歸屬。
掌聲此起彼伏,像潮水,漲了又退,退了又漲。
每一個獲獎者上臺時,他都跟着鼓掌。
第二十六分鐘。
舞臺上的大屏幕切換畫面。
男主持人聲音清朗: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男配角。”
陳墨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女主持人接話:
“今年入圍最佳男配角的五位演員,可以說是實力非常接近。”
“有戲骨,有中堅,也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新面孔。”
大屏幕亮起。
第一幀畫面。
《歡樂頌》——靳冬。
片段是他飾演的老譚在辦公室窗前回頭。
沉穩,剋制,一個眼神裏藏着未說出口的關心。
現場響起掌聲。
第二幀畫面。
《人民的名義》——張智堅。
高育良書記坐在沙發上,摘下眼鏡,慢慢擦拭。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卻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掌聲更熱烈了一些。
第三幀畫面。
《人民的名義》——吳鋼。
李達康在會上拍桌子的那一刻。
彈幕曾經說:這一拍,拍進了觀衆心裏。
掌聲夾雜着零星的叫好。
第四幀畫面。
《三生三世十裏桃花》——陳墨。
太晨宮。
東華帝君一襲紫衣,執棋獨坐。
鏡頭推近。
他抬起眼簾,看向畫外。
那個眼神,淡得像千年的雪。
卻又有一絲極輕極輕的溫度。
像在等一個人。
等了很久很久。
陳墨坐在臺下,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臉。
那是在拍戲第四周時的一條。
林玉芬導演喊卡之後,走過來對他說:
“你這個眼神對了。東華活了三萬年,不是沒有感情,是把感情壓得太深,深到自己都快忘了。”
此刻在大屏幕上,在白玉蘭頒獎典禮的現場,在近千名同行和無數直播鏡頭的注視下——
那雙眼睛裏,確實有東西。
現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
比之前更熱烈。
陳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是驕傲。
也不是緊張。
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自己藏在心底很久,從未對人說起過的某個祕密,突然被放到了聚光燈下。
他下意識想躲。
但又不想躲。
女主持人的聲音從舞臺上傳來:
“獲得第23屆上海電視節白玉蘭獎最佳男配角的是——”
全場屏息。
陳墨握住了扶手。
熱芭的呼吸停住了。
大屏幕分成幾格。
入圍者的實時鏡頭。
靳冬微微笑着,得體,從容。
張智堅神色平靜,像是早已習慣了這一刻。
陳墨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臉。
他沒有笑。
也不是嚴肅。
他只是看着鏡頭,目光很安靜。
像在等一個結果。
不管那結果是什麼。
女主持人打開信封。
她的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她有些驚訝的抬起頭,開始宣讀......
“張智堅,《人民的名義》!還有......陳墨,《三生三世十裏桃花》恭喜兩位!”
掌聲如山呼海嘯。
陳墨聽見那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