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初步評估,我認爲應該進行分段、分片維修,按照原有的結構和比例進行修復……”
水生侃侃而談,岑書記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這樣吧,維修合成塔的事情,老楊你牽頭,水生配合,要是誰敢呲毛說三道四的,你就給我收拾他!”
岑書記能說出這些話,很顯然剛纔已經和鄒師傅他們通過氣,也知曉了他們的“解決方案”。
那就是沒有方案,直接報廢買新的,這樣一來他們焊工不就省事了?
操他們小姥姥的!
岑書記氣得差點當場給他們每人一個大嘴巴!
“好!”
水生可不會放過這個露臉的機會。
“你們需要啥,都跟老吳說,老吳你跟物資科打個招呼,全力保障他們的維修物資供應!”
“明白!”
有人扛起這樁難事,吳廠長肩頭的擔子就輕鬆不少,他站起身,“水生、老楊,你們看看需要什麼材料列個清單給我,我讓物資科抓緊籌備。”
“對了水生,今晚的課程一定要搞好,要是出了什麼紕漏,我也要唯你是問。”
“領導放心!”
岑書記笑了笑,原先對水生提拔太快的那點小擔憂也一掃而光,反倒覺得提拔得對!
這孩子是個有本事,敢扛事的可造之材!
這樣的人就該重用!
“要是水生這回真能把合成塔修好,你就安排他當個生產組組長,鍛鍊鍛鍊他的領導能力。”
“領導我也是這麼想的,眼下馬四寶被抓起來了,正好缺個組長,不如就讓他……”
“先讓他修着,幹出成績纔有獎勵。”
三個人走出教室,邊下樓邊小聲嘀咕。
切!
水生一撇嘴,我和領導心連心,領導和我玩腦筋!
等到他上完課往家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路邊影影綽綽晃出一個人影,離得近了,纔看清原來是阮明蕙阮大小姐。
“明蕙,這麼晚了還沒睡?”
看到他,阮明蕙匆匆跑回院子裏,把水生看得一臉懵。
不過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大小姐拎了兩隻野雞出來,高高舉起,遞給他,“給你的!”
“呦,不錯啊,看來你今天大豐收了!”
“還行吧,得虧了你做的噴子,可好使了!”
她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兩毛錢,拍在他的手心裏,“賣野雞賺的,還你的錢。”
水生笑着點點頭,把錢塞進口袋,“我猜你肯是專門剩下兩隻給我,自己都沒捨得喫一口?”
“喫……喫過了啊,我剛纔燉了兩隻呢,可香了,水生你快拿回家燉上吧!”
水生一撇嘴,“你說,撒謊是小狗!”
“真……真的喫了,你快收着……”
明蕙急得一跺腳。
“我一個人,一隻就足夠了,剩下的這隻你不準賣了,拿回去燉了給阿姨熬湯喝,聽到了嗎?”
水生言辭懇切,明蕙低下頭,紅着小臉,“行……行吧!”
“那我先回去了!”
水生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復裝彈藥你會不?”
“我可以試試!”
“嗯,拿着!”
嘩啦一聲,一瓢熱水澆在野雞身上,裏屋,涵涵和亮亮高高舉着野雞的長尾,互相打鬧着玩。
水生擦了把汗,拽過鐵皮盆,將燙軟的野雞毛一根根拔下來,放在一旁,準備多湊些,過陣子扎個雞毛撣子。
想起剛纔明蕙紅着臉說謊時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傻丫頭,撒謊時那小臉紅得……
跟紅蘋果似的!
他又想起剛纔上課時的場景,頓覺解氣!
他媽的!
跟老子作對!
老子現在可是授課老師,誰不服,我就直接給你打個零蛋,讓你們喫不了兜着走!
按理說焊工這行當,經驗大過理論,鄒師傅滿以爲自己年紀大、經驗多、資歷深,咋還不安排個老師啥的傳授點經驗,沒想到上頭領導都沒搭理他,直接大筆一揮,讓陳水生當了老師!
他會教個屁啊!
鄒師傅心裏窩着火,上課的時候故意指揮手下的徒子徒孫們起鬨,水生也不慣着,把攪亂課堂秩序的幾個傢伙全都給提溜起來,拽到外邊走廊裏罰站。
關鍵當時吳廠長和岑書記就在後排坐着。
見兩位領導啥都沒說,任由水生懲罰搗亂的“學員”,這下大傢伙都鼠迷了,一個個低着頭,裝模作樣認真學習。
他充分繼承了沃克先生的教學風格,講完一個小時的課程後,背誦十分鐘,立馬髮捲子安排考試!
三次考試不合格者,一律嚴懲!
這下焊工們全都告饒了,交卷的時候個個滿臉堆笑,懇求“陳老師”筆下留情,要不然……
“哼!”
鄒師傅倒是硬氣,直接交了白卷。
水生也沒客氣,給了他第一個大零蛋。
我又不是你爹,憑啥整天慣着你!
“喵!”
聞到腥味的小貓崽從屋子裏跑出來,好奇湊到鐵皮盆前,小鼻子嗅了嗅,乾脆直接趴在地上,一雙瓦藍色的大眼睛盯着盆裏拔毛的野雞,舔舔粉紅的小舌頭。
水生歪頭仔細看看這隻貓,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自打他記事起,家裏養的狸花貓不計其數,可沒有一隻長得像這小玩意!
關鍵才尺把長的小貓崽,竟然敢抓比牠還大的耗子!
莫非是什麼野獸的崽子?
“哥哥,今晚上燉雞喫嗎?”
“嗯,燉雞,不要和你爸爸媽媽說,要不然他們會來偷喫的!”
水生笑着捏捏涵涵的小耳朵,耳提面命。
“嗯嗯,媽媽壞,不讓我和大姐姐玩!”
小孩子哪懂得什麼鬥爭,她只知道明蕙大姐姐長得好看,性格好,對她更好,還給她採野果子抓小貓玩。
水生把野雞剁了,焯水下鍋,撒上點醬油鹹鹽,上鍋咕嘟一會,就有濃郁的香味飄出來,饞得倆孩子+貓口水直流。
“哦哦哦喫好喫的嘍!”
“噓……”
水生給倆孩子各夾了根雞腿,小貓也得了一塊雞胸肉,趴在地上,兩隻小爪子抱着,啃得滿嘴流油。
而相距不遠的阮明蕙家裏,也飄出了陣陣香氣。
“娘你先喫吧,我把這些霰彈復裝一下。”
左右這隻野雞也賣不掉了,乾脆聽水生的,把野雞燉了,給老孃補補身體。
而她自己則從麻布口袋裏倒出一堆銅質彈殼,抓起一個,對準油燈看了看,想起剛纔水生教給她的辦法,略一思索,提起納鞋底的大碼針,先把用掉的底火頂出來。
然後她打開布包,從中取出滿滿一盒嶄新的黃銅底火,小心翼翼捏起一個,按在彈殼底部,用羊角錘墊着薄木板,輕輕敲打兩下,將底火壓緊。
剩下的步驟就簡單多了,往彈殼內裝入一小勺片狀火藥,再把納鞋底用的袼褙裁剪成圓形,塞進去壓緊,之後纔是灌入鉛彈,塞進硬紙板,用蠟油滴在上邊封口,一顆霰彈就復裝完畢了。
“丫頭,你還錢了嗎?”
老太太慢條斯理的把雞肉撕下來,藉着油燈光芒看女兒復裝彈藥,問了一句。
“嗯,今天總共打了八隻野雞,賣了六隻,換了兩塊兩毛錢……”
她把復裝好的霰彈塞進槍管裏,比劃了兩下,滿意點點頭,本姑娘手藝可以啊!
“眼下有了趁手的傢伙,打獵容易一些,欠水生的錢就還得快了。”
“對,記住,咱們人窮志不短,欠錢抓緊還,別等人家上門來要。”
“知道了娘……”
她手腳麻利的將十枚霰彈都復裝完畢,拍拍手上的灰,又抓起一本翻得起毛邊的數學書,“我怎麼算都覺得不對勁,按照三角函數和拋物線計算彈道係數,今天那兩隻野雞應該跑不掉……”
她撿起半截鉛筆頭,在日曆本上不停計算彈道,老太太嘆了口氣,女兒今年二十了啊!
可眼下家裏這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