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沙月挑眉看他,沒想到他真的會喊停。
下車就下車,誰怕誰。
“吱嘎——”行駛中的越野車突然停住,後座上的小乞丐差點從座位上掉下來,驚恐地看着兩人。
程銳臉色難看,推門下車,大步從車頭走過。沙月看他的眼神,凌厲的像刀子,心裏直罵他。誰知他不僅沒走,反倒拉開駕駛室的門,霸道地推了她一下,“滾裏面去。”
沙月愣了一秒,隨即解開安全帶,移到副駕駛。程銳上車,單手控制方向盤,一手扣上了安全帶。見她正盯着自己,又伸手過去,摘了她小鼻樑上的墨鏡,架在自己鼻樑上。他從衣兜裏掏出手機,一邊盯着路況,一邊按着號碼,他撥打了報警電話,簡單敘述了自己瞭解的情況,掛斷電話後,問沙月,“去哪?”
這樣的被人放心不下,沙月內心小小的驕傲了一下。她忍住笑意,回頭問小乞丐,“喂,小夥子,你家住哪?”
小乞丐不說話。
沙月說:“你不告訴我怎麼送你回去。”
“……”
“你是啞巴嗎?”
“大……大禹村”可能是很少說話的原因,小乞丐的嗓音嘶啞,聽着十分不舒服。
“哪個城市?具體鄉鎮?”
小乞丐不說話。
沙月坐正,手伸到程銳面前。程銳將手機放在她的手心裏,末了,不忘摸一把她的小手。
沙月斜眼看他,越想越覺得喫虧,於是身體靠過去,小手在他大腿上摸了一把。程銳差點誤把油門當剎車,兇巴巴地看她一眼。
沙月佔了便宜,抿着小嘴笑起來。手機導航搜索,還真被她找到了鳥不生蛋的貧困小山村。她將手機立在手機架上,讓程銳方便看到。小手拍拍他的肩膀,笑吟吟道:“辛苦了。”
程銳哼聲,得了便宜還賣乖。
沙月整個人窩在座椅裏,樣子慵懶,像個小女人。她目光注視着窗外,偶爾遇到好的景色,會用手機拍下來。即使不看,程銳也知道,她會把照片拍的很美,她微博裏所有照片他都看過,她拍照的技術一流,發現美好事物的觸覺靈敏,她熱愛生活,熱愛攝影,也善於用照片訴說人間喜樂。他想,她該有一臺數碼相機。
車內的空氣不是很好,沙月皺了皺鼻子,對後座的小乞丐說:“小夥子,你多久沒洗澡了。”
小乞丐不吱聲,他膽子很小,從上車到現在始終保持一個姿勢,一雙眼睛是晶亮警惕的。
“找個地方先給他洗洗澡。”沙月發現一個問題,她和程銳都是名人,被記者拍到帶着一個乞丐到處亂走,指不定又會寫成什麼樣。她說:“還是算了。”
程銳關了空調,打開了車窗,新鮮的空間呼啦一下灌進來。
臨上高速前,越野車在河邊停下,河水湍流,清澈見底。程銳長這麼大都沒洗過野澡,現在要爲一個小乞丐清洗身體。小乞丐一點不配合,把着車門不撒手。
沙月說:“洗乾淨了再帶你走,乖,聽話,快去跟叔叔洗澡。”
程銳拎起他的衣領子。小乞丐瞬間雙腳離地,急的要哭了,沙啞的嗓子說:“我……我……我是女生。”
程銳將小乞丐推向沙月。
沙月仔細打量小乞丐的臉,“女生?”
小乞丐眼淚汪汪,晶亮的淚水隨時都能掉下來。
沙月脫了鞋,挽起了褲腿,T恤衫邊緣掖進褲腰裏,牽着小乞丐下水,不忘回頭勒令:“女生洗澡,不許偷看。”
程銳“哼”了一聲,回到車上。
小乞丐洗乾淨了臉,大眼睛,圓臉蛋,有女孩兒的模樣。沙月也不嫌她髒,彎腰低頭爲她清洗身體,披散的長髮老是不聽話垂落下來,擋住她的視線。沙月站直了身體,雙手插`進長髮裏挽成髮髻,挺胸後仰的姿勢,突出了胸部與脖子的線條曲線。
她的脖子很美,皮膚光滑細嫩,線條清晰,加上眼角眉梢的顧盼神飛,抵`擋`不住的風`情。
程銳手肘抵着車窗,默默地注視着她。
小乞丐洗白了,沙月滿頭大汗,她問:“怎麼被拐的?”
小乞丐不說話。
“叫什麼名字?”
“……”
“叫你笨蛋好不好?”
小乞丐不滿意。
“那叫小笨豬?”
小乞丐還是不滿意。
沙月抓她的癢,小乞丐“咯咯”地笑,沙啞的聲音應着潺潺溪流。沙月說:“叫你小魚好不好?”
小乞丐點點頭,圓眼睛閃着笑意。
沙月又問:“家裏還有什麼人,爸爸?媽媽?”
小乞丐點頭。
“那你怎麼被騙的?”
小乞丐垂下目光,不說話。
“這樣怎能放心送你回去,你跟我說家裏安全嗎?”
小乞丐重重點頭。
“好了。”沙月抹了把臉上的汗珠,站起來對程銳說:“喂,幫我把後背箱裏的衣服拿出來。”
程銳假裝沒聽講。
“程銳。”
程銳手肘抵着車窗,撐着下巴。
“銳哥……”
嬌滴滴的嗓音喊的程銳胳膊肘都酥了,一下沒撐住,從車窗滑了下來,這才肯下車。他打開後備箱,拉開她的箱子,她沒帶多少東西,除了兩套外衣,睡衣以及內衣之外還有一包衛生棉。內在美與女生的專屬用品,扎得他眼球生疼,很快撈了件T恤與短裙出來。
沙月說:“丟過來。”
程銳將衣服團成一團,“我對小女孩兒沒興趣。”
“那大女孩兒呢?”
沙月故意挺了挺胸,突來的一團衣服砸在她臉上。她拉下衣服,呲牙,要咬他。
程銳彎起嘴角。
小魚穿着沙月的T恤,短裙子提到腋下,朝鮮族女孩的打扮。一番折騰下來,天已經黑了。帶着個小傢伙兒沒法住賓館,待車子開到城區,沙月從他鼻樑上拿回墨鏡說:“我去買點喫的。”
程銳搶回眼鏡再度架在自己的鼻樑上,說:“老實待着,我去。”
沙月想,有個男人在身邊,挺好。
程銳沒多久回來,拎了兩大包東西,食物,水果,還有給小乞丐買的衣服和鞋子。衣服大小合身,只是鞋子稍微大了點。小乞丐似乎很久沒好好喫東西了,一盒盒飯喫的狼吞虎嚥,急了還用手抓。簡單休息了會兒,再次上路。坐長途車很容易犯困,加上天又黑了,沙月不知不覺頭歪到一邊睡着了。
程銳這才提快速度,越野車飛一般似的在公路上疾馳而過。
窩在座椅裏不舒服,沙月沒睡多久就醒了,迷迷糊糊的樣子,像只慵懶的小貓,讓人想把她抱在懷裏。過快的速度,普通人接受不了,程銳減慢了車速。
他一雙眼凝視黑夜,專心致志的開車,她知道跑長途很累,應該讓他停下來,或者跟他聊聊天,防止疲勞駕駛。可看他開車,她就特別放心,因爲他是擁有超級駕駛證的男人。沙月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說:“累嗎?換我開。”
程銳說:“不用。”
她問:“要喝水嗎?”
程銳沒說話。
沙月拿起他的水瓶,扭開蓋子,湊到他脣邊。程銳單手也能控制方向盤,面對送到嘴邊的好意欣然接受,眼睛盯着道路,仰頭喝了口水。
沙月的注意力被他滑動的喉結吸引過去,水從瓶子灑出來,溼了他的褲子。
沙月“哈哈”笑:“多大的人了,還尿褲子。”
他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單手操控方向盤,騰出手掐她的臉。高速上開車,沙月不想跟他鬧,“幹嘛總掐我的臉。”
程銳說:“欠掐。”
“哼!”沙月揉着臉蛋不理他。
路程比預計快了3個小時,到達大禹村的時候天際剛剛泛白。
小魚也已經醒了,小手按着車窗,望着窗外景象,她還記得家的模樣。越野車在村口停住,小魚下車,模樣激動,不相信自己已經被送了回來。看着炊煙裊裊升起的民房,她撒腿想跑。沙月及時扯住了她的衣領子,說:“就這麼走了,我千裏迢迢把你送回來,連聲謝謝也不說。”
小魚看着她,吱吱嗚嗚,快哭了。沙月彎下腰,點點自己的臉頰,小女兒膽怯,猶豫了又猶豫,才湊過去,柔嫩的嘴脣親了她一口,然後看向程銳。
“不用謝他。” 沙月摟過她的頭說:“我送你回來的事情不許對任何講,哪怕爸爸媽媽,要是有人問你怎麼回來了,就說自己偷跑出來的,遇到了好心人送了你一段。回去以後把我忘了,就當沒發生這回事兒,哪怕日後再遇見,也要裝作不認識,記住了嗎?”
小魚遲疑,又點點頭。沙月又說:“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告訴了別人,是我送你回來的,小心我再把你綁回去。”
小魚當真了,嚇得後退,謹慎地看着沙月。
“走吧,回家吧。”
小魚撒腿就跑,沙月說:“下次別再讓人騙了。”
直到小小的身影看不到,沙月才說:“走吧。”
程銳未動。
沙月說:“幹嘛,捨不得了?你不是對小女孩兒沒興趣嗎?”
程銳抬手,拇指在她柔軟的脣上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