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刺蘿走後,上官陵嫵就一直想再找個人代替她的職位,可苦尋不到,這可累壞了上官陵嫵和一直在幸災樂禍的斷情。
她與斷情的身份有點敏感,而又身處這樣的地位,對新到來的人,說實在的,她有點怕。
這一日,側側攜了鏡花菱布匹來見,這顏色素麗端莊,姐姐會很喜歡的,想到這她就叫了侍女,飛奔而來。
不巧的是李珠墨也來找她,路上撞到了一起。
李珠墨見側側拿了布匹,神情又火急火燎的,恨不得立刻出現在姐姐眼前。
她矜持地打量側側,遞出試探的眼神,道:“妹妹這是要去上官姐姐那?這布匹可真是漂亮,姐姐會喜歡的。”
側側不在意,似是炫耀地仰起頭,這可是皇上今天早上剛賞賜的呢,新鮮得很,見着顏色素雅,就給姐姐帶去了。
李珠墨聽完這話,只呵呵了笑,側側一頭霧水地看着她,有什麼好笑的。
“如果妾身能有妹妹這般有心就好了。”
李珠墨低低地道,留在宮中時間越長,她就變得越成熟老練,姐姐啊,你當年是不是也這樣呢?
那你也帶一匹去就好了嘛!側側天真的話語引得李珠墨輕輕一笑,要是她能拿得出手,這自然不在話下。
李珠墨驀地牽了她的手,“走吧,妾身也正好要去給姐姐請安呢。”
上官陵嫵正學着下棋,聽宮人來報,就趕緊換上斷情送與她的五彩重蓮團花紋袍子,急匆匆地來到菊香圃。
“姐姐好。”李珠墨尚且欠了欠身,側側倒好,直接跑到上官陵嫵面前,獻寶似地雙手捧上鏡花菱。
又狐疑地瞧了瞧她身上的衣裳,難不成姐姐不喜歡素雅的?那她豈不是送錯了?真是討厭!
側側跺跺腳,上官陵嫵心領神會,還沒出聲,就被那豔光四射的男人奪去了所有注意力。
“有了外人,你就不要我了。”
神情頗爲委屈,上官陵嫵哭笑不得,她不過是着急了些,沒跟他打聲招呼罷了,就要這樣欺負她麼?
他披了一件五彩重蓮團花紋袍子,一抹兒胭脂紅、葵綠、玉白、碧藍的絲線,裹着他好似一莖纏枝牡丹花。他蹙着秀眉,發愁的樣子就像謝了三、兩瓣花葉,嬌花盛顏沒了肆意生氣。
側側訝異地看着斷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姐姐,你們……”
“你這小丫頭,不許亂想。”上官陵嫵惱羞成怒,鬼知道她在想什麼不該想的。
她知道,他們那因爲封閉,可沒有什麼道德可講。
側側嘿嘿地直壞笑,怪不得姐姐突然換了裝扮,原來是給情郎看的呢。
放心,她一定會保密的。
斷情則好奇地問了側側,側側對他耳語了兩句,兩人忽地放肆大笑,直把上官陵嫵嚇得汗毛豎起。
以後還是不要讓他們來往了,兩個無視道德禮法的人太恐怖了。
“哈哈哈,朕來得還真是時候。”百裏影墨爽朗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聽了腳步聲,似乎還帶了不少人。
斷情倏地離開,快得驚人,一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側側像只兔子那樣蹦到皇帝面前,笑嘻嘻地伴了他過來。
誰也瞧不見李珠墨眼裏的哀愁。
上官陵嫵見了百裏影墨,微一施禮,道:“皇上回來了。”
真是大出意料,她還以爲他要一兩個月纔回。
“嗯,地方不遠,所以早早地回來了。”
眼見上官陵嫵千嬌百媚,眉目含笑,五綵衣裳襯了她的嫵媚,更顯妖豔。
百裏影墨暗暗地對側側道,做得不錯。
側側露出兩個小虎牙,像個孩子一樣稚氣。
“一回來,封茸就給朕帶了個好消息。”他停頓下來,像是在欣賞幾人好奇的神情,過了半晌續道,“人犯已經逮捕。”
“皇上,我要去。”側側拉了百裏影墨的袖子,妖媚的眼裏藏了天真。
“好,都去吧。”
李珠墨正猶豫着呢,側側笑着挽了她的手。
上官陵嫵欣然應允,既然皇上賣關子,她就依着他吧。
而且,她要看看是誰如此狠心,將她至於死地。
乾清宮處,跪了幾個人,衣衫襤褸,面容帶血。
百裏影墨一坐上龍椅,突然看到上官陵嫵臉色煞白,如虎如狼地看着那紫衣男子,眼裏似有兩團火在燃燒。
“林曉!”上官陵嫵怒吼,眼睛瞪得其大,似要把這男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百裏影墨心底驚疑滔天,她怎麼會知曉他的名字?
她牙關打着冷戰,格格作響,像冰在互相敲擊。
前世今生,新仇舊恨,這口氣她咽不下,哽鯁在喉間的刺戳得他生疼。
如果不是她,她現在還能見到她深愛的父親,還是那個呼風喚雨的女人,又怎麼會淪落到如履薄冰!爲了錢將她拋下懸崖,簡直是不可饒恕!
她瘋了似的箭步穿到林曉面前,掐住了他脖子,高高升起,任他肆意掙扎。
“你爲什麼如此狠心!爲什麼!”上官陵嫵咆哮地衝着他大喊大叫。
百裏影墨趕緊下來抱住上官陵嫵,將她拖到一邊,林曉咳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總算是撿回一條命。
場面總算是控制住,接下來當然是審問,這是他們男人的事,側側只知道好像是哪個官員發動的叛亂。
擔憂地看着上官陵嫵,側側伴在她身邊,見她不斷地顫抖,也有點害怕。
她已經被仇恨衝了心神,渾身顫抖,眼睛是血一樣的紅。
斷情未經通報,突然闖進來,看了上官陵嫵的形態,大驚失色,扯開了側側,將她抱入懷裏。
“上官,是我,是我,你醒醒。”兩身五彩重蓮團花紋袍子疊加,分外豔麗。
李珠墨第一次國舅如此神態,像失去了最心愛的人,平日含笑的臉驀地灰了,脣間褪盡血色。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姐姐的名字。
無論感情如何,有這男子傾心相待,姐姐是滿足的吧。
“上官!上官!”斷情不停地喊着,直至聲嘶力竭也不見絲毫起色。
她被鎖魂鏈攫取的神還未完全復原,斷斷是不能經受如此劇烈起伏。
是他不好,貪婪地吸取她的血。都怪他剛剛沒有好好看着,沒有及時留下她,他明知道是他啊!
斷情後悔莫及,對肇閬等人也怒氣衝衝,誰允許他們抽取她的血液,明知道她那麼虛弱。
百裏影墨手足無措,眼睜睜地看着上官陵嫵血紅的眼睛,魏封茸及時地把犯人都帶了下去。
如果不是上官陵嫵眼裏只有林曉,會發現藍淅跪在一旁瑟瑟發抖,同樣的,他也害怕她。
飛鷺急匆匆趕來,看着大王傷心欲絕的樣子,她的心也跟着碎了。
這是收集了經年的百草露,可寧神。
斷情急忙沾了露水,遍灑全身,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直至兩人渾身都是溼噠噠的。
斷情沒有力氣再抱着她,只把她放在了腿上,修復她的神,幾乎用了他近百年的修爲。
如果不是這事,他大可慢慢調理,所以他逼着她喫素,不讓她喫任何進貢的補藥,她的特殊,豈是凡人能玷染的。
“斷……情……”上官陵嫵伸了纖瘦的手,緩緩地撫摸斷情的臉,就連水滴都流連他的臉呢。
可惜,她以後看不到了。
人到死時,才知道自己最愛的是什麼,她艱難地扭頭看向百裏影墨,看他眼裏扭曲的自己,一滴淚緩緩落下。
這輩子,終究還是她太任性了。
斷情再也不糾結了,只要她能活過來,想要什麼都可以,他做什麼都行,假裝不愛,深埋心底,他只要她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