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綰綰雖然社會經驗不多, 但爲人也還算機靈, 至少表達邏輯是很清晰的。
她明確向姜黛表達了自己不想報警的意願和具體原因, 並且徵求姜黛的意見。
姜黛倒是無所謂：“既然你決定不報警, 那就這樣吧, 以你的意願爲主。”
剛纔盛綰綰很坦誠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因爲是虛驚一場, 沒有發生什麼具體的傷害行爲，在法律上也很難構成犯罪，頂多就是賠償，但是盛綰綰並不需要這些賠償, 她只是不想惹事，不想因爲昨晚的一個插曲改變日後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齊窈的身份人盡皆知, 她是齊首長家的千金, 連首富霍氏都要給她幾分薄面，何況是盛綰綰這種完全平民階層出身的人。
範世豪或許只是個普通商人，沒有太令人生畏的背景，但是他能夠跟齊窈合作, 還拒絕齊窈, 說明他資產雄厚, 在商界的地位肯定也是不低的。
這兩個人, 盛綰綰一個也招惹不起。
這些想法都很簡單，即便她沒解釋這麼細，姜黛大概也能料到。
但是除此之外，盛綰綰還坦誠了她自己的家庭背景, 這些是姜黛無法猜到的。
漫畫劇情中，一開始好像就是盛綰綰被反派下.藥，誤打誤撞跟男主……至於她的家庭背景，沒有交代太多，只知道父母都是工薪族，典型的灰姑娘人設。
盛綰綰說，她的母親是中學老師，收入不高，父親只是教工，更是收入微薄。更難的是，她父母長期需要看診喫藥的慢性疾病……讓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她唯一的弟弟還在讀初中，成績很好，但是連興趣班的學費都難以支付。
她家裏雖然條件不太好，但好在父母公平，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盛綰綰從小得到的和弟弟一樣多，父母還一直說弟弟長大了一定要保護姐姐，所以姐弟感情也是非常深厚。
盛綰綰中學時期就跳過級，大學更是快速修滿學分，研究生也畢業了，今年纔剛滿20歲，可以說是個年輕的女學霸了。
姜黛對於這種靠實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女生還是蠻有好感的，即便知道自己和她的人設……也很難產生敵對的心情。
盛綰綰說：“我真的非常珍惜這份工作，能夠進入霍氏，從一萬多個競爭者中脫穎而出，這大概是我從小到大最順利的一件事了，不瞞您說，我雖然成績還不錯，但從小都不順，考大學的時候因爲填志願的問題，沒有讀上我最喜歡的專業，後來讀研究生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唯獨霍氏，真的是我的第一工作志願，我真的沒想到我毫無工作經驗竟然也能錄取進入霍氏祕書辦，月薪加上獎金，平均一個月有三萬左右，這絕對是我能夠爭取的最高收入了。
而且我聽說霍氏的考覈制度很公平，三個月考覈一次，不會輕易找藉口裁員，除非沒有通過考覈纔會被勸退。我自知是個平庸的人，能夠有一份穩定收入維持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就足夠了，最高的目標也就是升職加薪，如果能工作五年幹到像陳慕總助那種程度……我做夢都能笑醒了。”
姜黛倒是知道陳慕的收入，陳慕跟霍容深很長時間了，他的年薪不比高管低，加上年終獎估計有兩百萬，確實是普通人能夠拿到的最高薪資了。
盛綰綰說起這些好像很觸動，還提到了她計劃中每月工資的分配問題，拿出一部分給父母，另一小部分給弟弟上興趣班或買他喜歡的書，更小的一部分作爲生活費，剩下三分之一存起來，存上五年，大概就夠在燕京五環以外支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姜黛固然沒過過節衣縮食的日子，共情能力卻是可以的。
她甚至還鼓勵她：“既然這麼珍視這份工作，那就好好幹，爭取早日加薪，霍氏確實是個不錯的企業，發展前景也很好，你如果能堅持幹五年，就算升不上理想的職位，也可以跳槽，在霍氏總裁祕書辦工作五年的經驗足夠你任意選擇各大百強企業了。”
盛綰綰雙眸都水汪汪的，含着淚似的，情緒起伏更激烈了：“沒想到姜小姐不僅能夠理解我的處境，還反過來安慰我，我還以爲像您這樣的天之驕女，一定會瞧不起我這種人……”
姜黛不解：“你的選擇合情合理，爲什麼覺得我會看不起？”
盛綰綰有點遲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合適。
總之……昨晚她看到姜小姐那麼威武霸氣地收拾那個姓範的男人，毫不手軟，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令人仰慕的王者之氣，她就是天生的強者。
論資產、論能力，乃至是武力值都絲毫不輸男性，同時又長得如此令人驚豔，絲毫不缺女性的優勢。
盛綰綰從小就很羨慕這種又漂亮又厲害讓人不敢欺負的女生，也仰慕過一些出色的學姐，但她們和姜小姐比起來，實在是要矮好幾個頭。
盛綰綰斟酌了半晌：“我以爲像您這樣出身優渥自己也有能力的女性，遇到我這種情況，一定是會不惜一切代價爲自己討回公道的，而我這麼懦弱……”
姜黛不置可否：“你這不叫懦弱，只能說是中庸吧。總之我昨晚救你，不過是巧合，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爲此有任何壓力，你今後該怎樣還是怎樣，不要考慮別人的看法，做好你自己的選擇就行了。”
她點到即止，也不打算再給盛綰綰做什麼心理輔導了。
再年輕，也是成年人，能夠爲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
姜黛試着想，倘若身份互換，把她自己置於盛綰綰所處的位置，她大概也不會爲了很難得到結果的事情去報警折騰了。
對於一個需要工作養家的普通女生來說，在自己不受損失的前提下，保住工作的確要比討回所謂的公道重要很多。
仔細想想，其實盛綰綰這個傻白甜人設的女主，也不算太傻白甜啦。
……
盛綰綰順利出院，回酒店去了。
梁京澈和姜黛也沒有在醫院多做停留，上午的座談會已經耽誤了，姜黛回去收拾了一下，午餐過後才和幾個商界大佬約見，繼續新的話題。
到了週日傍晚，本次北方四省聯合商會的活動就進入尾聲了，很多人陸續離開酒店。
姜黛也要回程了。
收拾好行李準備下樓的時候，她套房門口的門鈴響了。
姜黛走過去開門，是霍容深。
反正也要走了，姜黛乾脆把門敞開，隨他自便。
她的行李箱已經關起來了，不過司機還在準備，她正好有一封工作郵件要回一下，就坐在書桌邊處理敲着鍵盤。
霍容深走進屋裏，立在她書桌前，語氣透着一點無辜：“我得罪你了嗎，因爲什麼緣故，你總要給我一個明白。”
姜黛：“…………”
她敲鍵盤的手略微僵了一下，其實想想還真沒什麼具體原因，昨天發生的事，跟霍容深也沒什麼關係，只能說他有個病態的追求者，時不時就要作妖，而且這個齊窈明顯不是輕易會氣餒的那種，估計是抖.m吧，霍容深越是不搭理她，她越是跳得瘋狂。
昨晚不理性的不悅情緒，換到現在這一刻完全平靜的狀態下，姜黛不僅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動氣的，甚至還覺得有點同情霍容深。
遇到這種舔狗，太慘了。
姜黛也不是沒試過被人糾纏，高中時候大膽表白的，大學時直接攔路搞幺蛾子的，什麼樣的都有，但鍥而不捨持續十幾年的……她還真沒遇過。
她繼續回覆郵件，隨口敷衍：“你沒有得罪我啊，霍先生想多了。”
霍容深：“那你爲什麼拉黑我微信，離婚的時候都沒拉黑，現在反倒拉黑了？不是說分手了還能做普通朋友麼？”
姜黛確實不是負氣隨便拉黑人的那種矯情性子。
她一般拉黑了就是真拉黑，不會再加回來那種。
一時衝動的拉黑……還真挺少見的。
昨晚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彷彿就是一時的煩躁，越想越煩，本來冷靜一下肯定會好點，偏偏他電話進來被拒接，又馬上發微信。
她當時已經夠煩了，又困又累，旁邊還杵着一個男人饒有意味地審視她，無異於是加重了她的煩躁情緒，所以才手一抖拉黑了。
不過既然已經拉黑了，也沒有再加回來的必要。
他一再追問，姜黛便若無其事道：“哦，普通清列而已，微信好友滿了，需要清掉一部分才能加新的好友，你也知道昨晚那種應酬場合，我新結識了不少商界精英，所以……哎呀，霍先生跟我又沒什麼生意上的往來，本來就沒有聯繫的必要，倘若真有急事，你還可以發郵件發短信，沒影響的。”
姜黛的解釋敷衍至極，他自然是不會接受的。
男人的一張俊臉愈發陰沉，沉默半晌後，他雙手支撐在桌上，略微俯身，目光深沉地盯着她：“還是因爲齊窈，除了齊窈，我想不出第二種原因。昨晚的事情，我的確有一定的責任，齊窈在宴會廳裏找過我，我說了些不客氣的話，本以爲她會清醒一點，沒想到瘋得更厲害了，竟然能想出這麼低劣的手段。”
姜黛憋着笑，她有點想笑了。
齊窈的操作確實很迷幻，就算霍容深沒喝紅酒，被他的祕書喝了，她大不了就作罷嘛，怎麼會把迫害目標瞬間從霍容深轉移到盛綰綰身上？
難道這也是作爲工具人推動劇情的本能麼？
因爲她劇情覺醒的緣故，漫畫劇本中不少設定可能都被迫改變了，以至於下.藥的反派莫名變成了齊窈，總歸串聯起來好像都是爲了推進男女主的關係。
如果齊窈也是反派女配的話……倒是也能解釋得通。
只不過這劇情還是很不對勁啊，盛綰綰明明應該往霍容深房間裏跑，怎麼就跑她房裏來了？
想到昨晚自己拿了男主劇本的尷尬場面……姜黛更想笑了。
霍容深被她這種憋笑的神色深深打擊到。
他薄脣抿着，眼神有點怨氣：“我說的話很好笑嗎？你是覺得齊窈算計我這件事很好笑，還是我這個人很可笑？”
姜黛脫口而出：“我是覺得劇情和人設都很搞笑啊。”
男人皺眉：“什麼？”
姜黛：“沒有，我的意思是齊窈的操作很奇怪，她要睡你就睡啊，這次不成也可以下次再搞，幹嘛一下子把加害對象變成盛綰綰，這樣打草驚蛇，她不是再也不可能有得手的機會了麼，齊窈可能是智商真的不行，哎。”
她是就事論事。
霍容深卻聽出了盲點：“……齊窈沒得手，你好像還挺替她失望的？”
姜黛咳了一聲，不置可否。
男人撐在桌上的姿勢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盯着她良久，忽然說：“我根本不可能中招，就算是無意喝了紅酒，我也有自控能力，那種藥物只是助興，並沒有多麼生猛的藥效。”
姜黛隨口一句：“我看昨晚盛綰綰的狀況挺生猛的，沖涼水都沒多大用，還得送醫院。”
“……”霍容深木着臉，“你不相信我的自控能力？”
姜黛突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乾脆把重點轉移回受害者身上：“盛祕書不願意報警主要是怕丟掉工作，怕得罪上流圈的人，你不會保她。作爲旁觀者，雖然不關我事，但我還是說一句，我希望你能合理給她一些補償，不要因爲這件事開除人家，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男人板着臉，半晌才蹦出一句：“我發現你對任何人都滿懷善意，連一個無關緊要的祕書都值得你的關懷和憐憫，唯獨只有我，昨晚的受害者本來是我，你就一點都……不在乎嗎？”
姜黛露出一個看傻子的表情，“霍總，你是不是沒睡好，精神出問題了？”
霍容深沉默良久，似乎嘆了一口氣：“算了，跟你這個沒心肝的女人說不清。我不會開除她，她又沒做錯事，即便不報警，我也會妥善處理，不會讓無辜的員工受屈。”
雖然沒心肝這個控訴……姜黛有點無語。
不過她直接忽略掉，只抓她關注的重點：“這就對了，盛祕書也算是挽救了你的清白，既然你那麼不喜歡齊窈，就更應該感謝你倒黴的小祕書了。”
……
回到燕京，霍容深的情緒也提不上來。
陳慕和霍慎禮都明顯感覺到自己錯過的不是一個平凡普通的週末……
他們輪番追問半天，霍容深陰着臉，一字不答。
還是裴峻抓到了盛祕書得到了一筆特殊獎金的細節，換了個出口盤問出了個大概。
但是盛綰綰很膽小，支支吾吾也只說了小半部分，其他都要靠腦補。
裴峻喜歡聽完整故事，便跑來套霍容深的話。
“聽說盛祕書出差兩天，回來就得了一筆不菲的獎金，嘖，霍總在隔壁津城是發生什麼需要封口的豔.事了麼？”
霍容深心情不好，連罵人都提不起勁。
他白了裴峻一眼：“盛祕書護駕有功罷了，少在這裏胡亂腦補。”
裴峻畢竟是他發小，能夠得霍容深特別青睞，還是有點本事的。
他比霍慎禮臉皮厚，比陳慕膽子大，堅持了二十分鐘，終於套出了全部經過。
裴峻笑得肚子都抽抽：“齊窈這個女人有點猛啊。”
霍容深目光陰森地覷着他。
裴峻打了個寒顫，未避免自己真的被髮配非洲的命運……他斗膽獻策：“其實霍總您鬱悶什麼？完全沒必要啊。姜黛對盛祕書格外關懷，這是好事，你知不知道女人都是有母愛光環的，像是盛祕書這種初出茅廬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特別容易招致姜黛這種女霸總的寵愛。”
霍容深眉頭鎖得更緊：“盛祕書得寵，我有什麼好處？”
裴峻：“當然有啊！你看，你不是被姜黛拉黑了嗎？讓盛祕書去加她，等過幾天拉個羣，不就能在羣裏說話了嗎？就算不拉羣也可以做點別的。姜黛肯救她，還半夜親自送她去醫院，這說明啥？說明姜黛對她印象還是不錯的，至少肯定要比常年跟在你身邊的陳慕好辦事。”
霍容深思索片刻，臉色果真緩和了不少。
他從前對於男人女人之間複雜的事情真的是完全沒有頭緒。
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深度補課，他漸漸也開竅了。
盛綰綰，簡直就是天賜僚機。
他最近瞭解到節日的重要性，一直盼着下個節日的到來，馬上就要七夕了，可以適時派盛祕書去瞭解一下，到底什麼樣的禮物能夠討得姜黛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