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後,姚樂樂就變得垂頭喪氣,每天無精打采,就像是一顆脫水的蔬菜,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活力。
翹楚的展會進行得很順利,不管是宣傳還是活動的策劃,都是別具一格。站在展會門口,看着人羣湧動,姚樂樂拖着沉重的身子,忽然覺得很欣慰,這是她的成果!
纔剛走過去,關燕寧就撲了上來。
“樂樂,你看看,我策劃得很特別吧”,她像一個邀功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姚樂樂忽然就笑了,“是啊,很棒”,她拍了拍關燕寧的肩膀,“我們過去吧”
展會結束的前十分鐘姚樂樂忽然想去洗手間,回來的途中遇見伊恩,看到姚樂樂,伊恩表現得十分驚訝。
“樂樂,我好想你”,伊恩作勢就要撲上來,姚樂樂連忙往旁邊一側,才躲過一劫。
到底還是攝影師,視覺總是那麼敏銳,伊恩看着姚樂樂沒有光彩的臉孔,一臉不可置信,“你怎麼了?”
他鏡頭裏的女子,有着世界上最空靈的模樣和靈魂,緣何短短數日,她就熬成了這個樣子。
姚樂樂搖搖頭,“我沒事”
其實伊恩的反應她何嘗預料不到,鏡子裏快速消瘦憔悴的臉,連她自己看着都覺得滿目瘡痍。
她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姚樂樂了。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沒有煩惱,沒有憂思的姚樂樂了。
她只是一個殺人犯,一個間接的殺人犯。
很多次,她夢見殷然在夢裏捂着肚子,她的身下,是一灘灘紅得觸目驚心的血。
殷然說:姚樂樂,我不會放過你!
伊恩是個神經大條的人,可是即便他再怎樣神經大條,姚樂樂此刻的神情,他還是一眼看了出來。
“你都這樣了,怎麼可能沒事”,伊恩急急的問道。
姚樂樂搖搖頭,不願多說,推開伊恩就往前走了去。
如果這輩子有人問起她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姚樂樂肯定會說,那就是她在這時候走到展會的最前排。
那是一個象徵着高貴地位的位置,高處不勝寒,爬得最高,永遠摔得最痛。
姚樂樂永遠都想不到,她坐下去沒有多久,人羣裏,就有一個人漸漸的走了過來。
那個人,是殷然。她穿着一件大紅的長裙,在展會暖洋洋的氣氛裏,顯得很突兀。
此時的殷然春風得意,和姚樂樂狼狽的模樣對比得那麼鮮明。路過姚樂樂的時候,殷然朝姚樂樂笑得天真爛漫,就好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殷然站在宿舍門口,笑着說,同學,這是513宿舍麼?
關燕寧曾總結出了一句定律:但凡有殷然的地方,必定會出事。
有那麼一瞬間,姚樂樂幾乎要相信殷然是真的盡釋前嫌了。
可是,殷然卻嫋嫋婷婷的走上臺,在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搶過主持人的麥克風,公佈了一張讓大家都爲之一驚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姚樂樂的底稿!
殷然一臉的痛心疾首,“這是我的手搞,宏鑫公司姚樂樂屬於抄襲,抄襲!”
她好聽的聲音就像是一滴掉入油鍋的冷水,場面瞬間沸騰。
姚樂樂的眼神恢復一點生氣,站起身來:“你胡說,這是我的!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她的身邊,夏明若,關燕寧,蘇映安,林麗,孫楚喬等人都一一站起身來。
蘇映安義憤填膺:“殷然,你不要血口噴人,這是樂樂的作品,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拿到手的,但是,我們都是目擊者,這是樂樂的成果!”
殷然好像預料到了這樣的場景,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笑意,“你們同屬宏鑫,又是好朋友,蘇映安,你不覺得你們的說辭太沒有說服力了嗎?”
殷然顯然是有備而來,緊接着,一大波媒體蜂擁而來,一個個都拿着印有自己電視臺logo的麥,不停的追問姚樂樂,這怎麼解釋,這是真的嗎。
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這麼討厭那些喋喋不休的記者,夏明若也被團團圍住。
“夏先生,關於宏鑫抄襲的這件事,您能給個說法嗎?”
“夏先生,請問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您作爲總經理,應當如何做?會讓姚樂樂離職嗎?”
夏明若被問得一臉黑線,拉起姚樂樂,扒開人羣就往外面跑,記者們在後面一個勁的追。
寒風像刀割一樣的從臉頰掠過,姚樂樂第一次覺得那麼無助,那麼狼狽。可是停下來的時候,看到夏明若,她的無助,她的狼狽,全部化作了彷徨。
有那麼一瞬間,姚樂樂彷彿看到他瑩瑩的眼睛裏,有着莫名的情愫,就像是一個被禁足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天空,有開心,有嚮往,可是,也有害怕。
“我從來沒有做過這麼瘋狂的事”,他說。
林麗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兩人躲在酒店裏。
“是我的失誤”,林麗的聲音有着歉疚。
夏明若忽然就說不出話來,如果說殷然手裏的底稿,是林麗公佈出去的,這個結果,無論如何他也不能接受!
“你告訴我,不是你,你快點說啊”,他以爲是林麗幫助了殷然,抓狂的樣子看着讓人心疼極了,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顆糖果,卻被別人喫了要別人賠一樣。
林麗在那邊,忽然就哭了起來。
“是我大意了,那天給你電話,被人偷聽了”,如果那時候她稍微留心一點,就可以知道那是殷然的車,如果她調查一下,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這個世界,是沒有如果的。
林麗的電話結束後,關燕寧和蘇映安也趕了過來,打開門的一瞬間,姚樂樂哭得天昏地暗。
她何德何能,值得這麼多人爲她費盡心思。
關燕寧拍拍她的肩膀,第一次看到她哭成這個樣子,心疼的說道:“樂樂,你先別哭啊,我們一起想辦法”
蘇映安也是一樣的意見,“是啊是啊,事情會好轉的,身正哪怕影子歪”
姚樂樂才頓住哭聲,肩膀劇烈的起伏。
是啊,自己是原創,反被說抄襲,難道她就這樣認輸了麼?
“可是,我覺得沒有機會和辦法了”,姚樂樂咬咬嘴脣,對她來說,也許這是她欠殷然的,可是,她卻拖累了夏明若。
“我們,分手吧”,她當着蘇映安和關燕寧的面,做了一個自認爲偉大,但卻十分幼稚的決定。
這是兩人在一起後第一次大吵,儘管關燕寧和蘇映安怎樣勸說,都無濟於事。
姚樂樂哭得雙眼通紅。
“我們不適合,我真的很累了”
“你放過我吧,我不喜歡你”
“不要在一起了,我受夠了”
可是不管她怎麼說,夏明若就是抱緊她不放手。
他說,“我知道,你是在怕連累我,可是,我已經被連累了,你就乾脆連累到底吧,反正,你現在離開也不能幫上什麼”
姚樂樂的眼神暗了暗,“哪裏會幫不上,只要你說,這與宏鑫無關,這是我的事,然後開除我,一切都是最初的樣子”
“可是我不能那麼做!”,他咆哮起來,“你是我的女人,我說過要保護你,我怎麼能讓你去承擔這些,何況,你本來就是被人陷害”
心裏忽然很疼,那種疼,就像是自己的小時候成績不合格媽媽幫她簽了成績單,卻又聽到她嘆氣一樣。
姚樂樂抱緊夏明若的身子,撲在他懷裏,這一刻,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關燕寧看到這樣的情況,拉起蘇映安悄悄的退了下去。
誰也不知道,暗沉的黑夜裏,C城的另外一個角落,殷然正在得意的笑。
“我成功的讓姚樂樂聲名俱裂”,她端起一杯七喜,不停的往嘴裏灌,她的神色全是很高興的模樣,可是,她的眼神卻告訴別人,她不快樂。
楊帆笑着點點頭,他不在乎一個姚樂樂,他在乎的,是如何推翻宏鑫。
他挑起眉毛,點了一根菸,“我還要你進一步行動”
殷然笑着笑着,卻哭了起來,“爲什麼她身敗名裂,爲什麼我還是不快樂”
楊帆嫌棄的擦了擦她的眼淚,“你知道爲什麼嗎?”
“爲什麼”
“因爲,你還想要更多”
殷然苦笑着,點點頭,猛地又喝了一口酒。是啊,她還想要更多,她想要紀微言的愛,就像她對姚樂樂的那樣,那樣驚天動地,刻骨銘心的愛。
楊帆不屑的撇撇嘴角,“你就是一個傻子,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圖一個人的錢,地位,權勢,但是,你千萬不能圖他的愛,因爲一旦他不愛你了,你就一無所有”
殷然抬起迷濛的醉眼,楊帆的笑就迎了上來:“沒有足夠的愛沒有關係,我可以讓你得到別人沒有的所有”
“就像亦舒說的,如果沒有足夠的愛,有很多錢也是好的,如果這兩種都不能兼有,那麼至少我還有健康,所以,我也不是那麼貧乏”,楊帆說,“殷然,我們都是一樣,都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那麼,我們爲什麼不惺惺相惜,我們,生來就是合作的關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