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白趁他愣神之際立刻扯了一旁的簾布,往他身上兜頭一罩。
就在這短暫的瞬間,秋荻將手上早已經準備好的金針盡數紮在他身上的各處穴位,陳崇雲立刻一動不動站在那裏如泥雕木塑。
秋荻扣上他的手腕,細細把着他的脈搏,仍然是如同第一次看的一樣,強健有力。
陳崇雲雖然被定住了身體,卻還是能說話,“你們是什麼人?”
秋荻沒有說話,一開口陳崇雲肯定能認出來,這件事情就算妥善解決,她能治好他這邪病,但是絕對不會是功勞一件,定遠侯府怎麼會放知道這個祕密的她活着離開。
秋荻小心的揭開陳崇雲身上的簾布,扯開他的衣襟,果然,胸口處一片青灰,龜裂的傷口如同乾裂的河牀,還滲着絲絲鮮血,讓人光看一眼就覺得撕心裂肺的痛。他一到月圓之夜便痛不欲生,就是這個原因,只有活人的鮮血能讓這傷口慢慢複合。
師父別雲的醫經中有提到他曾在西域和魔教中人打過交道,那魔教中有一種功夫,一旦練成可以無堅不摧,能讓任何有生命的血肉之軀變的乾裂如石頭一般,而且練這種功夫能讓人全身筋骨再生,不良於行的人都能變得能跑能跳,生龍活虎。但是一旦走火入魔,便要遭受每月月圓之時的噬心之痛,須得妙齡處子之血才能恢復正常,否則將永遠陷入瘋狂。
十年前還躺在榻上全身癱瘓的陳崇雲突然變得如此可怕,顯然和這種魔教邪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別雲還說,要治好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散去全身的武功,重新變回一個癱子。
畢竟有着自幼相識的情分,慕容白有些不忍,停在他的百匯穴處遲遲不敢下手。
陳崇雲知道了他的意圖,本來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不要......不要......讓我像個廢人一樣活着我寧願去死,不要......”
陳崇樂衝了進來,看着對峙僵持的三人喫了一驚,再看看不遠處美玉毫無生氣的軀體,臉色煞白。
陳崇雲見了妹妹,彷彿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崇樂,他們要廢我武功,要我重新躺着做個只能動脖子以上的廢人。”
陳崇樂嘴脣抖了抖,看看美玉又看看哥哥,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抉擇。
秋荻焦急的看着慕容白,示意他趕快下手,她啞着嗓子道:“丫鬟的命也是命,侯府貴公子的命就比較值錢麼?”
“不要!”陳崇樂一個箭步衝到哥哥身前,“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讓他再傷人性命,兩位俠士,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能醫治好他的大夫,一定能......求求你們。”
慕容白猶豫的退後幾步。
秋荻一聲低嘆,只得和慕容白退了出去。
兩人各自回房換好衣衫,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卻都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黃昏,秋荻把東西都收拾好,單等天黑就離開。去找慕容白,卻被丫鬟曉慧攔在的外面,“公子說今兒沒空見陌生人。”
“陌生人?曉慧,是我,我是秋荻,我不是什麼陌生人。”秋荻有點着急,他們約定今日一起悄悄離開侯府,侯府的一切再與他們無關,怎麼一夜之自己變成了陌生人。
曉慧表情有些無奈,今天早上公子又喫了花盈小姐送來的早餐。
花盈款款從屋裏走來,高傲的打量着秋荻,“秋姑娘不在崇樂那裏跟她談天說地,跑這裏來做什麼?”
秋荻面色發僵,訕訕道:“路過,順便問問慕容公子有沒時間去崇樂小姐那裏喫晚飯。”
“公子沒空。”花盈冷冷的說。
慕容白走了出來,對秋荻彷彿沒看見一般,自然的牽起花盈的手,“差點忘記問你,下月十五我們成親的話,要不要先去趟西域你的家鄉?”
“你決定就好。”花盈溫柔的說道,伸手替他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得十分賢妻良母,對秋荻道:“秋姑娘若是不急着回去,留下來喝杯喜酒吧。”
秋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有些語無倫次,“我......我廚房還燉着湯......失陪。”氣哼哼的疾走了一段路,終於緩過神來,她雖然明知道不應該生慕容白的氣,可想到他們一副甜蜜蜜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罵了幾句,白癡豬頭。
回到住處,陳崇樂正要尋她,見了她,歡喜道:“皇上來聖旨,邀爹爹冬狩,還特意交代帶着家眷同行,哥哥不良於行是去不了了,你若是不着急走,同我一道去洛安玩可好?只是要委屈你扮作我的丫鬟。”
秋荻正求之不得,忙答應了下來。
相對於陳崇樂的歡欣雀躍,定遠侯那裏卻一片肅穆。
定遠侯和兒子、義女在書房裏密議了一個多時辰。
“那就這樣決定了。”定遠侯拍拍兒子的肩膀“外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雲兒,你在輪椅上坐了十年爲的就是今天這天,以後便能堂堂正正站起來,俯瞰這天下了。”
陳崇雲站起身來,在房中踱了幾步,“爹你放心,皇上一直以爲我是不良於行的廢物,從來沒把我放眼裏,他如今起了疑心要奪你邊關兵權,你我正好裏應外合,那江連城已經打到淮南了又如何,山海關駐守的燕王早跟我們同氣連枝,我們這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花盈因爲昨夜之事,還有些擔憂,“大公子可認出昨夜那兩個是什麼人?險些壞了我們大計。”
陳崇雲沉吟道:“那兩人一個武功高強,一個醫術超羣,而且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是認識我的熟人,否則那武藝高強之人肯定毫不猶豫廢了我的武功。”想起來還是一身冷汗。
“我懷疑是慕容白和秋荻。”花盈道,“據說那秋荻是在大街上從出殯的棺材裏救出一個產婦和她的龍鳳胎孩子,崇樂妹妹剛好在場,才請她回府的。”
定遠侯皺了眉,“慕容白我們還有大用處,且帶着他一同去洛安,花盈你要多費心控制好他,至於那個什麼秋荻,偷偷給她下點藥毒傻了算了,免得直接殺了崇樂又要鬧。”
“是”花盈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