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國際藝術學院。
四月的陽光透過圖書館高大的玻璃窗,灑在靠窗的木桌上。
陳銘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書頁邊緣,目光停留在面前書籍的某一頁,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不知爲何,今天下午坐進圖書館的這一刻,那些塵封了十九年的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來了。
不,準確地說,是他“終於”想起來了。
他本不該是這個世界的人。
記憶如老舊的電影膠片,一幀幀在腦海中閃現。
前世的陳銘。
二十三歲,伯克利音樂學院聲樂系全額獎學金畢業生,剛與諜海唱片簽下一紙合約,唱片公司的宣傳海報上印着他意氣風發的笑容,配文:“下一個十年,屬於這個聲音”。
然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
喉鏡檢查結果出來那天,主治醫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可惜:“聲帶損傷,不可逆,你以後可能無法再從事專業演唱了。”
病房的白色牆壁白得刺眼。
此後三年,他試過各種療法,中醫鍼灸、聲帶康復訓練、甚至民間偏方。
錢如流水般花出去,換來的只是醫生一次次的搖頭。
父母也在這途中因一場意外離世。
最終,在一個雨夜,舊疾復發,心臟驟停。
死亡來臨時,他竟感到一絲解脫,終於不用再對着鏡子練習發聲,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也好,那時他已沒有親人需要告別。
“啪。”
一聲輕響,陳銘手中的筆掉在桌上。
陳銘朝着窗外看去。
他正坐在江海國際藝術學院圖書館三樓,風和日麗,窗外的香樟樹在春風中沙沙作響,幾個學生抱着書從樓下輕聲走過。
這裏是藍星。
一個與地球有着相似文明軌跡,卻在近現代文藝發展上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世界。
這裏的國家格局相同,歷史重大事件大同小異,科技發展水平相當。
但那些他曾經耳熟能詳的歌曲、電影、文學作品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同樣優秀的作品,另一羣才華橫溢的創作者。
而他,陳銘,十九歲,江海國際藝術學院作曲系大一學生。
父母經營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樂器行,家庭小康,足夠支持他的音樂夢想。
而他的嗓子也完好無損。
這是前世求而不得的幸運。
“我竟然……忘了這麼久。”
陳銘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按壓太陽穴。
這具身體一出生就承載着他的靈魂。
但不知爲何,隨着年歲增長,前世的記憶逐漸模糊、褪色,最終沉入意識深處,只留下一些零碎的音樂本能和對知識的渴求。
直到今天,在圖書館這個尋常的午後,閘門突然打開。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切,除了那些具體的作品。
是的,那些他曾經倒背如流的樂譜、那些他曾在無數個深夜反覆聆聽的歌曲、那些他視爲精神支柱的旋律……
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
他只記得那些作品“存在過”,記得它們帶給自己的感動,卻抓不住任何一個具體的音符。
陳銘閉上眼,試圖在記憶的廢墟中挖掘。
可他甚至想不起任何一首完整的副歌。
雖然他本就不可能記住前世的所有藝術作品。
但這樣還是有些令人遺憾。
“哈……”
陳銘忽然笑出聲,引來旁邊一個女生的側目。
他抱歉地點頭示意。
真奇怪,他居然沒有感到沮喪。
前世,音樂是他的全部,也是摧毀他的利刃。
今生,他有了健康的聲帶,有了支持他的家人,有了重新來過的機會。
哪怕不靠那些“記憶中的經典”,僅僅憑藉前世積累的唱功和今生科班的學習,他也有信心走出一條路。
更何況……
【檢測到宿主記憶完全甦醒】
【系統激活中……】
一行半透明的文字突然浮現在陳銘眼前。
他愣住了,下意識環顧四周。
其他學生都在安靜看書,無人注意到異常。
【激活完成】
【本系統旨在輔助宿主重現遺失的藝術瑰寶】
【核心規則:上課解鎖制】
【宿主每完成一節課的認真學習,即可隨機解鎖一首前世的藝術作品(包括但不限於歌曲/影視/繪畫/文學等)】
【解鎖作品將分階段加載,隨着作者學習進度的提升而提升!】
【當前可解鎖類別:音樂(隨宿主專業學習進度開放其他類別)】
【今日課程檢測:‘中外音樂史—民謠簡史’(下午2:00-3:40)】
【任務:完成本節課,解鎖第一首作品】
文字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陳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空氣,許久,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原來……是這樣。”
需要學習才能解鎖。
不是白給的饋贈,而是需要付出才能獲得的獎勵。
不知爲何,這種設定反而讓他鬆了口氣。
如果那些珍寶可以隨意取用,他反倒會感到不安。
而且憑他自己的記憶力,就算沒有失去記憶,也不可能記得住前世的所有藝術作品。
現在這樣有機會獲得所有作品,挺好。
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1點45分。
距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收拾好書包,陳銘走出圖書館。
九月的陽光正好,暖而不烈,微風拂過校園裏的銀杏樹,葉子泛起淺淺的金邊。
遠處琴房樓傳來隱約的鋼琴聲,斷斷續續,大概是誰在練習某位大家的鋼琴曲。
路上有學生抱着樂器匆匆走過,幾個女生看到他,低聲交談着什麼,傳來輕輕的笑聲。
陳銘記得,這副皮囊確實生得不錯。
一米八的個子,五官清俊,尤其是一雙眼睛,據說像他母親,眼尾微微下垂,笑起來卻格外溫暖。
前世他長相普通,全靠才華和那股不服輸的勁兒闖蕩。
今生倒是有了“顏值加成”,雖然他覺得,在藝術學院這種地方,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陳銘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感受着聲帶振動發出的平穩呼吸聲。
他加快腳步,朝着教學樓走去。
6203教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陳銘推門進去時,教室裏已經坐了大半學生。
大學課堂的座位分佈很有意思。
前面除了零星的幾位學生外空空蕩蕩,然後從第四排開始密度陡增,最後兩排更是座無虛席。
“銘哥!這裏!”
靠窗第一排,一個圓臉男生使勁揮手,旁邊的瘦高個也抬頭看過來。
圓臉叫唐遠,蜀地人,性格開朗,就是笑點極低;瘦高個叫周旭,蘇州人,心思細膩,觀察力強。
兩人都是他室友,也是他在這個專業最早交到的朋友。
他走過去,在唐遠旁邊的空位坐下。
這個位置顯然是特意給他佔的。
“謝了。”陳銘放下書包。
“客氣啥。”唐遠咧嘴笑,露出兩顆虎牙,然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誒,我跟你說,剛纔老周發現個事兒,第四排那個穿白裙子的女生,這已經是她這周第二次坐我們附近了,並且望向我們這個位置的次數不下四十次,我賭一頓食堂小炒,她絕對對你有意思。”
周旭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
陳銘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個留着齊肩短髮,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低頭看書,耳根卻有些發紅。
他收回視線,笑了笑:“可能是這裏採光好。”
“得了吧你!”唐遠翻了個白眼,“你這張臉,走在路上都有星探攔你,要不是你已經簽了璀璨星河娛樂,說不定現在還有星探找你呢,還採光好?不過說真的,銘哥,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周旭也看了過來,鏡片後的眼睛帶着探究:“確實,雖然說不清哪裏不一樣,但感覺氣場變了。”
陳銘心頭微動。
記憶甦醒,氣質上有些變化也是自然。
他面上不動聲色,挑眉道:“怎麼不一樣?我不還是一樣帥嗎?”
“靠!”唐遠笑罵,“給你點陽光就燦爛!”
周旭也難得露出笑意,搖頭道:“自戀這點倒是沒變。”
三人說笑間,上課鈴響了。
幾乎同時,教室後門被推開,一個五十歲上下、穿着深藍色西裝套裙的女教師抱着教案走了進來。
教室裏瞬間安靜。
廖梅老師,中外音樂史主講教師,藝術學院著名的“鐵娘子”。
雖然她所教學的課程並不像編曲作曲課程那麼重要。
但她依舊教學嚴謹,要求嚴格,最看不慣學生散漫的學習態度。
上學期掛在她手裏的學生有十三個。
這在以導師“撈人”聞名的大學課堂裏堪稱恐怖傳說。
廖梅的目光掃過教室,在幾乎全空的前兩排停頓了一下,眉頭微蹙。
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陳銘三人時,眉頭才稍稍舒展,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視線轉向後五排密密麻麻的學生。
“從今天開始。”
廖梅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教室每個角落,“後五排不要坐人!”
教室裏一片譁然。
“現在,所有坐在後五排的同學,立刻離開座位,到前面來。”廖梅抬手指了指前面,“給你們一分鐘。”
哀嚎聲四起。
“不是吧……”
“老師,這太過分了!”
“我金剷剷剛開,正第一輪選人呢。”
抱怨歸抱怨,學生們還是磨磨蹭蹭地開始挪動。
大學老師一般不會這麼較真,但廖梅不一樣。
她是真的會把你請出教室並記缺勤的。
陳銘回頭看了一眼,幾十號人同時起身往前挪,場面頗爲壯觀。
他隨口嘀咕了一句:“嘿,還縮圈了。”
“噗~”
旁邊的唐遠第一時間沒繃住,笑出了聲。
他笑點本來就低,陳銘這句帶着遊戲梗的話語,正戳中他的笑穴。
“唐遠!”
廖梅嚴厲的聲音響起。
唐遠的笑聲戛然而止,縮着脖子低下頭,幽怨的看了一眼陳銘。
陳銘努力抿緊嘴脣。
不能笑,絕對不能笑。
但嘴角它有自己的想法,拼命想往上揚。
他只好用力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這才勉強維持住嚴肅的表情。
廖梅盯着唐遠看了幾秒,最終沒有深究,只是淡淡道:“上課認真聽講,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是、是……”唐遠連連點頭。
風波平息,廖梅走上講臺,打開教案。
“今天,我們講民謠。”
話音剛落。
陳銘的腦海中,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現:
【學習民謠類音樂課程!】
【隨機抽取民謠歌曲】
【抽取完成:《大城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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